深秋的午后，光线像被滤过一层薄纱，变得黏稠而缓慢。
廖青坐在靠窗的位置，面前摆着两只玻璃杯。
一杯是刚倒的温水，另一杯是空的。
她看着那只空杯子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。
冰凉的触感顺着神经末梢爬上来，让她有些清醒，又有些慌乱。
彭远坐对面，手里还拿着那把切面包的小刀。
刀刃上沾着一点碎屑，他正漫不经心地刮着桌面。
沙沙声很轻，却每一秒都敲在廖青的心跳上。
刚才那句“也许，有些东西碎了，真的会变得更结实”，像一颗石子投入深潭。
涟漪散去后，水面平静得让人害怕。
她需要做点什么。
打破这种令人窒息的沉默，或者……掩饰自己快要失控的情绪。
“水有点凉。”
廖青轻声说，声音细若蚊呐。
她伸手去拿那只装满水的杯子。
动作很慢，像是怕惊扰了什么。
杯子底部接触桌面的瞬间，发出一声极轻微的脆响。
那是玻璃与木头碰撞的声音。
也是她内心防线松动的一声叹息。
她想给彭远倒一杯热水。
这是最普通的待客之道，也是最安全的距离。
只要保持服务者的姿态，她就不必面对那个问题。
那个悬在半空的问题：刚才他的眼神，到底看向哪里？
花瓶，还是她的眼睛？
廖青拿起水壶，倾斜瓶身。
水流注入杯中，热气升腾起来，模糊了她的视线。
她端着水杯，推向彭远。
手指因为紧张，微微颤抖。
杯中的水面随之晃动，映出窗外斑驳的光影。
也映出彭远那张平静的脸。
就在杯子即将放稳的那一刻，她的手指滑了一下。
不是剧烈的抖动，只是一瞬的失控。
水杯倾斜了一个角度。
几滴热水溅了出来，落在桌面上。
恰好落在那道划痕附近。
那道被素色陶瓶遮挡了许久的划痕。
此刻，它毫无保留地暴露在空气中。
暴露在那些温热的水珠里。
“抱歉。”
廖青慌忙收回手，想要用纸巾擦拭。
但彭远先一步按住了她的手腕。
他的手掌宽大，带着烘焙师特有的温度。
那种温度干燥、温暖，带着麦香的气息。
廖青僵住了。
她没有抽回手，只是眼睁睁地看着水渍蔓延。
清水渗入粗糙的木纹缝隙。
原本干涩、灰白的划痕，在这一刻变得湿润深邃。
像是一道伤口终于得到了滋润。
又像是一双眼睛，终于看清了隐藏已久的纹理。
水珠沿着裂纹流淌，带走了一些积尘。
露出了底下更深色的木质肌理。
那不是瑕疵。
那是树木生长时留下的年轮。
是风雨侵蚀过的痕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