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旧的霉味,混合着冷水的凉意,顺着鼻腔钻进彭安的肺叶。
这是花店后厨垃圾角特有的气息。
白天这里是鲜花修剪后的战场,夜晚则成了废弃枝叶和腐烂花瓣的归宿。
彭安屏住呼吸,指尖在湿漉漉的纸屑间摸索。
她的动作很轻,像是在触碰易碎的琴键。
今天是试用期的最后一天。
也是她必须证明自己能胜任这份工作的时刻。
店长武梅站在门口,黑色的制服一尘不染,手里那本记录本夹得笔直。
“安安,”武梅的声音没有起伏,像一把冰冷的尺子,“秋季大扫除开始了。这里的东西,一律不能留。”
彭安的手指顿了一下。
她在垃圾堆的边缘,触碰到了一团皱巴巴的纸。
那是刚才陈伯离开时,不小心掉落的信纸。
信纸上沾了水渍,字迹已经开始晕染。
“等等!”彭安抬起头,声音有些发颤,“这封信……可能很重要。”
武梅的眼神锐利如刀,扫过彭安的脸,又落在那团废纸上一瞬。
“重要的东西,不会出现在垃圾桶里。”
武梅向前迈了一步,皮鞋踩在水泥地上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“彭安,你要记住,‘静默’花店只保留完美。瑕疵,意味着失控。”
彭安咬了咬嘴唇。
她想起白天插花时的慌乱。
因为紧张,她选错了花材,将原本应该作为主花的玫瑰,误当成了陪衬。
那一刻,她觉得自己笨拙极了。
就像现在,在这堆废弃物中抢夺一张废纸一样狼狈。
但她还是伸出手,将那团信纸从湿冷的垃圾边缘抢了回来。
纸张冰凉,带着泥土的腥气。
武梅看着她,眼神中没有惊讶,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审视。
“如果你连自己的手都管不住,怎么管得住这些花?”
武梅转身离开,背影挺拔而疏离。
“明天早上之前,我要看到干净的角落。”
门被轻轻关上。
锁扣合拢的声音,像是某种判决。
彭安独自坐在昏暗的后厨角落里。
她展开那张皱巴巴的信纸。
灯光昏黄,照在湿润的纸面上,墨迹模糊不清。
她试图辨认那些被雨水冲刷过的字迹。
日期是今天。
但正文部分,只剩下几个残缺的词组。
“……背叛……”
“……罪证……”
彭安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母亲林婉的名字,从未在这封信中出现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个让她感到陌生的词汇:罪证。
她闭上眼,脑海中浮现出母亲去世前的样子。
那时母亲总是坐在窗前,对着空荡荡的房间发呆。
彭安一直以为,母亲是在等待那个抛弃她们的男人归来。
那种等待充满了痛苦和怨恨。
她恨那个叫陈建国的男人,恨他的无情,也恨母亲的软弱。
但现在,这张模糊的信纸,似乎推翻了所有的认知。
如果母亲不是被动地等待,而是主动地选择呢?
彭安的手指紧紧捏着信纸的边缘,指节泛白。
一种复杂的困惑涌上心头,比单纯的悲伤更让人窒息。
她站起身,拿着信纸走向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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