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厨的储物间比前厅更冷。
这里没有鲜花那种甜腻到令人窒息的香气,只有潮湿的霉味,混合着清洁剂刺鼻的化学味道。
头顶那盏昏黄的灯泡接触不良,滋滋作响地闪烁了两下,终于稳定下来,投下一圈惨白的光晕。
彭安抱着那个空花瓶,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她不敢回前厅。
武梅那张冷若冰霜的脸,还有手里那本永远翻不完的记录本,像是一座随时会崩塌的山。
如果被发现她私自从陈伯那里接过东西……
不,不仅仅是接过东西。
是接过了一个秘密。
彭安深吸一口气,试图让颤抖的手平静下来。
她将花瓶小心翼翼地放在角落的一张旧木桌上。
桌角有一道深深的划痕,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狠狠凿过。
她环顾四周。
货架上堆满了废弃的包装纸、干枯的花枝,以及几个落满灰尘的玻璃罐。
她的目光落在桌子最深处,那里放着一个锈迹斑斑的旧水壶。
那是陈伯昨天离开时,顺手放在门口的。
当时彭安只顾着震惊于那句“请替我,再爱一次”,并没有多想。
现在,这个水壶成了唯一的线索。
陈伯提到母亲林婉时,眼神里有一种彭安从未见过的破碎感。
那不是单纯的怀念。
那是愧疚。
或者是……无法弥补的遗憾。
彭安拿起水壶。
沉甸甸的。
壶身冰凉,表面覆盖着一层厚厚的铜绿和污垢。
她用袖口擦了擦壶嘴。
动作很轻,像是在触碰某种易碎的梦境。
“陈伯说……照顾好……”
后半句话是什么?
照顾谁?
还是照顾什么?
如果是祝福,为什么语气如此沉重?
如果是请求,又是请求什么?
彭安将水壶翻转过来。
底部积了一层黑垢。
她用指甲轻轻刮去那些污渍。
金属摩擦发出细微的声响,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随着污垢脱落,一行极深的刻痕显露出来。
不是名字。
是一串数字。
1998.05.20。
彭安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这个数字有什么含义吗?
母亲去世是在三年前。
这串数字远在母亲出生之前,或者……是别的意义?
她继续擦拭。
壶底边缘还有一处更隐蔽的凹陷。
那里似乎藏着什么。
彭安找来一把小镊子,小心翼翼地探入凹陷处。
指尖传来一阵刺痛。
一滴血珠渗了出来,染红了壶底的锈迹。
她顾不上疼痛,用力一挑。
一张折叠得极小的纸条掉了出来。
纸张已经发黄变脆,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粉碎。
彭安屏住呼吸。
她的手抖得厉害。
几次尝试,才将纸条完全展开。
上面只有一行字。
字迹潦草,却力透纸背。
“婉,对不起。”
只有三个字。
没有署名。
也没有日期。
但彭安认得这个笔迹。
她在母亲的遗物中见过类似的字迹。
那是父亲留下的。
可父亲早在她五岁时就失踪了。
难道……
彭安的脑海中闪过一个荒谬的念头。
陈建国。
陈伯的名字。
陈建国。
如果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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