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夜风带着刺骨的凉意,穿过“静默”花店半掩的玻璃门。
彭安站在门口,手里紧紧攥着那把黄铜钥匙。
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她并没有立刻锁门,而是回头看了一眼店内。
昏黄的灯光下,操作台还残留着白天插花时的水渍。
空气中那股腐烂甜味似乎淡了一些,取而代之的是冷水的清冽。
还有陈伯身上淡淡的樟脑丸味道,混合着旧纸张的气息。
那是记忆发霉的味道。
彭安深吸了一口气,试图将这种气味从肺里排出去。
她想结束这一切。
不是因为她讨厌陈伯,也不是因为她害怕那个秘密。
而是因为她觉得自己像个窃贼。
偷窥了别人的悲伤,却无力分担,只能在一旁笨拙地修补花瓶。
这种无力感让她窒息。
就像她曾经握着琴键的手,明明知道旋律该往哪里走,却再也发不出声音。
她转过身,准备离开。
就在她的手触碰到冰凉的门把手时,身后的风铃响了。
不是风吹的。
是有人推开了门。
陈伯来了。
他比平时更慢一些。
背佝偻得厉害,像是一张被揉皱了的旧报纸。
手里没有拿伞,也没有拿包。
只是空着手,一步一步挪进店里。
彭安僵在原地,喉咙发紧。
“陈伯……”
她轻声唤道,声音小得像是一声叹息。
陈伯停下脚步。
他没有看彭安,而是径直走向窗台。
那里放着那只透明的玻璃花瓶。
里面空空如也。
连一滴水都没有。
枯玫瑰不见了。
或者说,被陈伯带走了。
彭安的心猛地沉了一下。
那种悬在半空的焦虑终于落地,砸出一片死寂。
他要把东西拿走吗?
彻底切断这段联系?
陈伯伸出枯瘦的手,抚摸着瓶身。
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脸颊。
他的眼神浑浊,却异常专注。
仿佛在透过玻璃,看着里面并不存在的倒影。
过了许久,他才缓缓收回手。
然后,他转过身,看向彭安。
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,没有什么表情。
既没有感激,也没有歉意。
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。
他一步步走到彭安面前。
距离近到彭安能看清他眼角的老年斑,能闻到他呼吸中微弱的烟草味。
陈伯伸出手。
掌心向上。
那里托着那只透明的玻璃花瓶。
干净,透明,没有任何装饰。
像一个空洞的眼睛。
彭安愣住了。
“这是……”
她的声音颤抖着。
陈伯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,眼神里有一种奇怪的期待。
像是在等待一个答案。
又像是在等待一个判决。
彭安犹豫了。
理智告诉她,应该拒绝。
这只花瓶不属于她。
它属于陈伯,属于那段无法挽回的过去。
接过它,就意味着继续卷入这场无声的悲剧。
意味着她要背负起另一个陌生人的记忆重量。
可是,她的手却不听使唤。
鬼使神差地,她伸出了右手。
指尖触碰到冰凉的玻璃壁。
那一瞬间,一股寒意顺着手臂蔓延到心脏。
她接过了花瓶。
很轻。
轻得让人心慌。
但也重得让人窒息。
重得像是一块墓碑。
陈伯看着她手中的花瓶,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。
那是一个极淡的笑容。
短暂得像是错觉。
然后,他开口了。
声音沙哑,像是砂纸磨过粗糙的木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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