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傍晚,风里带着一种潮湿的凉意。
花店里的空气却有些闷热,像是被某种看不见的东西堵住了喉咙。
彭安站在窗台前,手里攥着那块洗得发白的抹布。
她的目光落在操作台上那瓶枯玫瑰上。
花瓣已经失去了水分,呈现出一种脆弱的灰褐色,像是一层薄薄的纸,轻轻一碰就会碎裂。
但在那微弱的光线下,它又显得异常安静,仿佛时间在这里停滞了。
这是陈伯坚持要放在这里的。
按照武梅的要求,花店必须保持一种高冷、疏离的格调。
任何过于温情或怀旧的摆设,都是对品牌形象的侵蚀。
可陈伯不同。
他固执地认为,阳光太刺眼,会惊扰到那些沉睡在花瓣里的记忆。
“那里……太吵了。”
今天早晨,当彭安试图将花瓶移到光线更充足的角落时,陈伯是这样说的。
他的声音很轻,像是怕惊动什么。
彭安记得自己当时愣了一下,随即轻声问道:“可是,没有阳光的话,花朵会枯萎得更快。”
陈伯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伸出那双布满老人斑的手,小心翼翼地调整了一下花瓶的角度,让它完全避开了窗外斜射进来的夕阳。
然后,他退后两步,眯起眼睛,像是在审视一件易碎的瓷器。
“安静。”他说,“只有安静,才能听见花开的声音。”
彭安觉得这句话荒谬极了。
枯死的玫瑰怎么可能开花?
但她没有反驳。
她只是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双手。
那双曾经能在黑白琴键上飞舞的手,如今连移动一个玻璃花瓶都显得有些笨拙。
指尖微微颤抖,那是长期紧张留下的后遗症。
她深吸了一口气,试图平复内心的焦躁。
今天是试用期结束后的第一天。
也是她正式接手陈伯专属花艺需求的第一天。
武梅在柜台后翻动着记录本,眼神锐利如刀。
她没有说话,但那种无声的压力,像一张网,笼罩在彭安的头顶。
彭安知道,她不能出错。
哪怕是一个微小的失误,都可能让她失去这份来之不易的工作,失去在这个城市扎根的机会。
她伸出手,想要再次调整花瓶的位置。
这一次,她决定不再征求陈伯的意见。
她相信自己的判断。
阳光确实能让植物看起来更有生机,哪怕是枯萎的植物,在阳光下也能展现出一种凄美的美感。
这或许能打动陈伯,让他明白,接受变化并不是背叛过去。
就在她的手指触碰到冰凉的花瓶壁时,陈伯突然动了。
他的动作很慢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。
那只枯瘦的手按在了彭安的手背上。
皮肤粗糙,温度偏低,像是一块放久了的石头。
彭安僵住了。
她抬起头,撞进陈伯那双浑浊却依然清澈的眼睛里。
那一刻,她感觉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沉重。
不是愤怒,也不是责备,而是一种深不见底的悲伤。
“别动。”陈伯说。
只有一个字。
却像是一道命令,封死了彭安所有的退路。
彭安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却发现喉咙干涩,发不出声音。
她只能站在那里,任由陈伯的手覆盖在她的手上。
两人的呼吸在这一刻变得同步。
缓慢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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