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声渐歇,花店里的空气却并未因此变得清爽。
那股若有若无的腐烂甜味,像是渗进了墙壁的纹理里,怎么散也散不去。
彭安站在操作台前,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围裙的边缘。
今天是试用期的最后一天。
店长武梅坐在柜台后,黑色的制服笔挺得没有一丝褶皱。她手里那本记录本摊开着,钢笔尖悬在纸面上方,迟迟没有落下。
她的眼神像一把冰冷的手术刀,剖开店里每一寸空气,寻找着可能存在的瑕疵。
彭安知道,自己必须做点什么。
不是那种完美的、无可挑剔的作品,而是能证明她“在这里”的东西。
陈伯推门进来的时候,风铃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响动。
他比往常更迟了一些,伞尖滴落的水珠在地板上晕开一小片深色。
他没有说话,只是径直走向窗台边的那个花瓶。
那瓶枯玫瑰还立在那里。
水位依旧定格在三分之二处,阳光透过云层缝隙洒进来,照在黄铜水壶留下的水渍上,折射出微弱而固执的光芒。
彭安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她注意到陈伯的目光在那道蜿蜒的划痕上停留了许久。
那个模糊的字母,还有那圈褪色的红绳。
和他带走的那个旧水壶,有着令人不安的相似。
“陈伯。”彭安轻声开口,声音有些发颤,“今天……要换水吗?”
陈伯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伸出右手,从口袋里掏出一把老旧的修枝剪。
剪刀的刀刃有些生锈,握柄上的皮革已经被磨得发白。
他的动作很慢,慢得像是在进行某种仪式。
他俯下身,盯着那朵已经干枯成褐红色的玫瑰。
花瓣卷曲,边缘破碎,像是一封被反复折叠又展开的信笺。
“叶子。”陈伯喃喃自语。
他的手指颤抖着,试图夹住一片靠近花茎底部的枯叶。
那片叶子早已失去了水分,脆弱得一碰就碎。
但陈伯似乎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。
他的指尖在花瓣和叶片之间徘徊,每一次尝试都伴随着细微的颤抖。
那是衰老带来的失控,还是记忆深处的某种痉挛?
彭安看着他那双布满老人斑的手,心里涌起一阵酸涩。
她想帮忙,却又不敢贸然上前。
武梅在柜台后轻轻咳嗽了一声,那声音不大,却像是一道禁令。
*别多事。* 那个眼神在说。
*保持距离。维持格调。*
彭安咬了咬嘴唇,最终还是迈出了脚步。
她走到陈伯身边,尽量让自己的动作轻缓,不引起任何不必要的震动。
“陈伯,”她低声说,“这片叶子……如果不小心,可能会伤到花茎。”
陈伯的动作顿住了。
他抬起头,浑浊的眼球聚焦在彭安的脸上。
那一瞬间,彭安在他眼中看到了一种近乎恐惧的神情。
那不是对死亡的恐惧,也不是对疼痛的畏惧。
而是一种深不见底的、对被遗忘的恐慌。
仿佛只要他剪错了这一刀,某个重要的片段就会永远地从脑海里消失。
“它……还在呼吸吗?”陈伯问。
他的声音很轻,像是在问一朵花,又像是在问一个幽灵。
彭安愣了一下。
“您是指……生命力吗?”她试探着反问。
陈伯摇了摇头,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。
“它在记得。”他说,“记得以前是什么样子。”
这句话没说完。
后半部分消失在空气中,像是一粒尘埃落进深海。
彭安感到喉咙发紧。
她伸出手,轻轻覆盖在陈伯握着剪刀的手背上。
老人的皮肤冰凉,粗糙,像是一张揉皱的旧报纸。
两人的手指触碰在一起。
那一瞬间,彭安感觉到陈伯的身体僵硬了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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