休息区的空气里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潮湿。
不是那种雨后清新的湿润,而是像某种巨大生物胸腔里发酵出的闷热。水晶吊灯的光线透过厚重的丝绒窗帘缝隙漏进来,被空气中的水汽折射成破碎且扭曲的光斑,落在大理石地面上,像是一滩滩无法干涸的血迹。
常默站在落地窗前,背对着房间中央那张巨大的红木长桌。
他的指尖还在微微颤抖。
刚才在宴会厅,那些黑色的根须虽然退去,但它们留下的触感却像是烙印一样刻在他的神经末梢上。那种冰凉、滑腻,却又充满生命力的触感,让他胃里一阵翻涌。
他患有严重的洁癖。
此刻,他却觉得自己的皮肤上沾满了洗不掉的泥土腥气。只有那种带着腐殖质气息的泥土,才能让他感到片刻的安宁。这种病态的迷恋,是他藏在豪门养子身份下的秘密,也是他今天敢于踏入这个陷阱的原因。
“坐。”
沈清舟的声音从对面传来。
男人坐在高背皮椅上,姿态放松,手里把玩着一只透明的玻璃杯。杯中冰块撞击杯壁,发出清脆的响声,在这死寂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常默没有动。
他的目光死死盯着沈清舟对面的那面单向玻璃幕墙。
那里原本应该映出宴会厅内宾客觥筹交错的景象,但此刻,玻璃上映出的只有常默自己苍白的脸,以及……身后那株被刻意摆放在角落里的“黑雪”兰花。
这株兰花,是钟远山今晚晚宴的核心展品。
第一章时,它彻底干枯如柴,像是一截烧焦的骨头;第二章主角指尖沾水,花苞微颤;第三章水滴入土,根系发出细微声响;第四章花茎挺立,花瓣边缘泛起血色;第五章花朵完全绽放,香气溢出;第六章香气扩散至全场,无人能否认奇迹已发生。
而现在,第七章。
它变了。
原本洁白如玉的花瓣,此刻竟然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质感,仿佛内部流淌的不是汁液,而是血液。更诡异的是,它不再散发那股令人恐慌的异香,而是变得……枯萎了。
不是干枯,而是像被抽干了灵魂一般,迅速黯淡下去。
“你似乎很在意它。”沈清舟轻笑了一声,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,“还是说,你在担心你的‘朋友’?”
常默猛地回头。
“我的筹码呢?”他的声音沙哑,带着压抑的怒意,“我要的自由,还有钟远山的罪证。”
沈清舟放下酒杯,站起身,一步步走向常默。
皮鞋踩在地毯上,几乎没有声音。
但他每走一步,常默就感觉到脚下的地面似乎在震动。不是地震,而是一种低频的嗡鸣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底深处苏醒,正顺着地基向上攀爬。
“常默,你总是这么急躁。”
沈清舟走到常默面前半步的距离停下。
这个距离很近,近到常默能闻到对方身上淡淡的古龙水味,混合着一丝若有若无的、来自土壤的腥甜。
“你以为,是你控制了根须吗?”
沈清舟伸出手,修长的手指悬停在常默的额头前,却没有触碰。
“不,是它在挑选宿主。”
常默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。
他想后退,却发现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。
低头看去,他惊恐地发现,自己的裤管下,那双曾经因为长期服用抑制剂而显得苍白无力的双腿,此刻竟然浮现出了翠绿色的叶脉纹路。
那些纹路像是活物一样,在他的皮肤下游走、蔓延。
它们从脚踝开始,沿着小腿肌肉的线条向上攀爬,所过之处,皮肤变得粗糙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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