宴会厅的穹顶极高,水晶灯折射出的光斑像无数只冰冷的眼睛,俯瞰着这场精心编排的荒诞剧。
空气里的湿度被中央空调死死压住,却压不住那股从舞台中央弥漫开来的甜腻香气。
那是“黑雪”的味道。
曾经干枯如柴的花茎,此刻正挺立如枪,花瓣边缘泛起不祥的血色,仿佛每一寸肌理都在呼吸。
常默站在钟远山身侧,脊背僵硬得像一块石头。
他的鞋尖抵着舞台边缘的一块暗纹地毯,那里有一道极细的裂缝,是地板铺设时的瑕疵,也是唯一的缺口。
鞋底下的泥土,已经不再是简单的湿润。
它在跳动。
一下,又一下,如同某种巨大生物的心跳,顺着脚底神经,一路爬进常默的小腿,钻进他的脊椎。
他不能动。
赵管家就站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,手里捏着一块手帕,眼神像手术刀一样刮过常默的每一寸肌肉。
只要常默有任何偏离既定位置的举动,那把藏在袖口里的剪刀就会立刻刺入他的喉结。
这是钟家的规矩:主角必须完美,哪怕这具躯壳里装的是怪物。
“沈先生到了。”
钟远山的声音低沉而优雅,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傲慢。
他微微侧身,向舞台左侧的阴影处做了一个邀请的手势。
常默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他感觉到脚下的根系突然剧烈震颤起来,那股一直潜伏在黑暗中的意识,像是嗅到了猎物的野兽,瞬间清醒。
不是恐惧。
是兴奋。
那种冰冷、恶毒,却又充满诱惑力的兴奋,顺着根须网络,疯狂地涌入常默的大脑。
他想吐。
但他只能咬紧牙关,让嘴角维持着一个僵硬的弧度。
一个穿着深灰色西装的男人从阴影中走出。
他没有看台上的兰花,也没有看台下那些谄媚的权贵。
他的目光穿过层层叠叠的人影,直直地落在了常默身上。
或者说,落在了常默脚下那片被掩盖的土壤上。
沈清舟。
这个名字像是一块烧红的烙铁,烫在常默的意识深处。
随着这个念头的出现,一股庞大的信息流强行挤进了常默的脑海。
那不是语言,而是画面。
是钟远山在地下钱庄签下的高利贷合同;
是林婉在深夜偷偷销毁的童年日记;
是陈医生在实验室里记录的那些被抹去的植物学数据;
还有……常默自己。
那个在雨夜被遗弃在钟家大门外的婴儿,那双沾满泥泞却异常干净的眼睛。
沈清舟知道一切。
他知道这株“黑雪”不是奇迹,而是诅咒。
他知道常默不是弟弟,而是祭品。
“这就是钟家的‘诚意’?”
沈清舟开口了。
声音不大,却奇异地穿透了厚重的隔音地毯和金属屏蔽层,清晰地钻入每个人的耳膜。
他的语气里没有惊叹,只有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。
就像是在审视一具尸体。
钟远山的脸色微变,但很快恢复了从容。
他笑着举起酒杯:“沈先生说笑了。这可是用命养出来的花,怎么可能是诅咒?”
他说这话时,手指轻轻搭在常默的肩膀上。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