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晶吊灯折射出的光斑,像碎玻璃一样扎在常默视网膜上。
空气里的湿度正在急剧攀升。
那种甜腻到令人作呕的香气,不再是若有若无的试探,而是变成了实质的、粘稠的雾霭,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肺叶上。
常默站在舞台侧面的阴影里,右手死死攥着衣角。
掌心的黑色根须纹路已经蔓延到了手腕,像是一条冰冷的蛇,顺着血管向上攀爬,带来阵阵刺痛。
他必须忍住。
不能发抖,不能后退,更不能露出任何痛苦的表情。
钟远山就站在舞台中央,手里端着那杯早已凉透的红酒。
他的背挺得笔直,那是常年发号施令养成的傲慢姿态。
但常默注意到,钟远山的袖口微微颤抖,那是极度紧张下的生理反应。
“诸位。”
钟远山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整个宴会厅,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沉稳,“刚才的骚动,不过是一场小小的意外。”
他举起酒杯,向台下那些面色潮红、眼神迷离的宾客们致意。
“钟家世代养护‘黑雪’,讲究的就是一个‘静’字。花开有时,花落无声。刚才的香气,是它积蓄百年的呼吸。”
这句话荒谬得可笑。
第一章里,这株兰花明明已经干枯如柴,连一片叶子都脆裂成灰。
第二章,常默指尖沾水时,花苞才微颤。
第三章,水滴入土,根系发出细微声响。
第四章,花茎挺立,边缘泛起血色。
第五章,花朵完全绽放,香气溢出。
而现在,第六章,香气扩散至全场,无人能否认奇迹已发生。
但这根本不是奇迹。
这是寄生。
常默看着台下那些高高在上的权贵们。
他们原本因为陈医生的揭露而陷入短暂的恐慌和混乱,此刻却在香气的催化下,迅速被另一种情绪取代——狂热。
那种对未知力量的盲目崇拜,以及对“掌控生死”这一概念的病态迷恋。
一位身穿定制西装的男人站了起来,他是本市知名的地产商赵天成。
赵天成的瞳孔放大到了极致,脸上挂着扭曲而痴迷的笑容。
“钟家主说得对!”
赵天成的声音有些嘶哑,像是喉咙里塞满了棉花,“这才是真正的底蕴!金钱算什么?能逆转枯荣,才是真本事!”
掌声雷动。
不是礼貌性的鼓掌,而是疯狂的、近乎献祭般的欢呼。
常默感到一阵强烈的恶心。
他想吐。
但他不能。
因为他知道,一旦表现出异样,钟远山就会立刻切断这种连接,或者更糟——让他彻底成为这株兰花的养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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