宴会厅的冷气开得很足,水晶吊灯折射出的光斑在大理石地面上投下冷硬的几何图形。
常默站在洗手间的隔间里,背靠着冰冷的瓷砖门板。
他低着头,看着自己的右手。
指尖还残留着刚才触碰那株干枯墨兰时的触感——粗糙、干燥,像是一截烧焦的树枝。但在那层死寂的外壳之下,确实有过一丝颤动。
不是幻觉。
如果是幻觉,为什么他的指甲缝里,还嵌着一点极细微的、暗红色的泥土颗粒?
那是“黑雪”兰花根部的土壤。
常默拧开水龙头。
水流冲击着不锈钢水槽,发出单调而清脆的声响。他并没有立刻洗手,而是先盯着水面看了一会儿。
水波荡漾,倒映出他苍白且毫无表情的脸。
他的洁癖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。那些从山上带来的、带着腥气和腐殖质气味的泥土,让他感到生理性的厌恶和恐惧。但他不能洗掉。
如果洗掉了,那种连接感就会断。
就像断了线的风筝,再也找不到回去的路。
他伸出左手,用袖口蘸了一点冷水,极其缓慢地擦拭着右手的食指和中指。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,又像是在进行某种神圣的仪式。
直到那抹暗红彻底消失,露出底下正常的人类肤色。
常默停下动作,侧耳倾听。
洗手间里很安静,只有远处宴会厅传来的隐约音乐声,像是隔着厚厚的墙壁传来的闷响。
没有声音。
没有根系舒展的声音,没有花瓣破裂的声音,也没有那种奇异的电流声。
常默的心沉了下去。
难道真的是错觉?
是因为林婉的威胁导致的精神紧张?还是因为那株墨兰真的只是他在极度渴望生命力时产生的臆想?
他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
作为钟家边缘的养子,他太清楚在这个家里,任何异常都会被放大成致命的弱点。如果他表现出对植物的病态执着,甚至开始胡言乱语,那么林婉口中的“疯子”标签,就会变成铁证。
他必须确认。
不是为了证明什么,而是为了生存。
常默整理了一下衣领,将双手插进西装裤袋,推开了洗手间的门。
走廊里的空气比洗手间里浑浊得多,混合着香水味、雪茄味和昂贵皮革的味道。
赵管家正站在回廊的拐角处,手里拿着一块洁白的手帕,轻轻擦拭着手中的对讲机。
他穿着剪裁合体的黑色制服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眼神锐利得像是一把手术刀。
看到常默出来,赵管家的目光瞬间落在了常默的双手上。
“二少爷。”赵管家的声音平稳,听不出任何情绪,“晚宴即将开始,老爷请您去主位就座。”
常默停下脚步。
他没有回答,只是静静地看着赵管家。
赵管家也看着他,两人之间维持着一种微妙的对峙。
几秒钟后,赵管家微微颔首,侧身让出了通往宴会厅的道路。
“请。”
常默迈步走过赵管家身边。
在经过的那一刻,他故意放慢了脚步。
他的右手在裤袋里微微蜷缩,感受着指尖残留的那一点点凉意。
赵管家似乎察觉到了什么,眉头几不可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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