法租界的夜色像一层厚重的油彩，糊住了这栋老洋房的窗户。
屋内没有开灯。
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弱路灯光，勉强勾勒出家具的轮廓。
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，混合着林婉身上淡淡的消毒水气息。
这种味道让崔明感到一阵反胃。
他的身体正在经历一场无声的崩塌。
每一次呼吸，肺叶都像被砂纸打磨过一样刺痛。
那是寿元透支后的余震。
但他顾不上这些。
他坐在一张旧式的丝绒沙发上，双手捧着那盆墨玉兰。
花盆很轻，却沉得像一块墓碑。
花瓣已经完全舒展。
不再是之前那种带着死气的灰白，而是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幽黑。
花蕊中心，那一抹极淡的金黄，正随着某种看不见的韵律微微颤动。
它在呼吸。
崔明能感觉到，根系在泥土深处传来的细微搏动。
那是一种贪婪的、渴望生长的力量。
“把它放下。”
一个声音从阴影里传来。
林婉站在门口，手里紧紧攥着一把水果刀。
她的手在发抖，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困惑。
她看着崔明，就像看着一个陌生人。
或者说，看着一个怪物。
崔明没有抬头。
他只是用拇指轻轻摩挲着花瓣边缘那道细微的裂痕。
那是唐远山留下的伤疤。
也是这株植物活下来的证明。
「它不是病。」崔明的声音沙哑，像是两块粗糙的石头在摩擦。「它是醒了。」
「醒了？」林婉冷笑一声，笑声尖锐而破碎。「崔明，你疯了。唐远山的公司垮了，警察还在找他的下落。你却抱着这盆‘死人’在这里自言自语？」
崔明终于抬起头。
他的脸色苍白如纸，眼窝深陷，但那双眼睛亮得吓人。
那不是人类该有的眼神。
那是枯木逢春时的狂热。
「这不是普通的兰花。」崔明说。「这是证据。」
林婉愣了一下。
她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刀，指节泛白。
「什么证据？」
崔明没有回答。
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张泛黄的旧照片。
照片背面，那行潦草的字迹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。
【你欠他的，还没还清。】
他将照片放在茶几上，推到了林婉面前。
「看看这个。」
林婉犹豫了一下，还是放下了刀。
她拿起照片，借着窗外的微光仔细辨认。
她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「这……这是谁写的？」
「我不知道。」崔明平静地说。「但我敢打赌，写这东西的人，比唐远山更危险。」
林婉的手指颤抖着抚过那些字迹。
墨水已经干透，但笔锋凌厉，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阴冷。
「崔明，你到底卷入了什么？」她的声音低了下去，带着一丝哭腔。「我只是想帮你……我没想到会变成这样。」
崔明看着她，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。
他想解释。
但他知道，有些秘密一旦说出口，就再也收不回来了。
他只能沉默。
就在这时，墨玉兰的花瓣突然剧烈地颤动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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