空气里的霉味似乎更重了。
那不是普通的潮湿,而是某种陈旧的血腥气,混合着云顶阁昂贵的沉香,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甜腻。
崔明靠在舞台边缘,背后的冷硬大理石硌得他脊背生疼。
但他感觉不到疼。
他的意识像是一根即将断裂的琴弦,在风中发出细微的嗡鸣。
视野边缘开始发黑,像是老式电视机失去信号时的雪花噪点。
“崔明,你还要装到什么时候?”
唐远山的声音从下方传来。
虽然瘫软在地,但他的语调里依然带着那种居高临下的傲慢。
只是这傲慢里,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他试图站起来,膝盖却不受控制地打弯。
定制西装的裤腿上,沾满了刚才跪拜时蹭上的灰尘。
在这金碧辉煌的宴会厅里,这点灰尘显得格外刺眼。
周围的人群并没有散去。
相反,他们围得更紧了。
无数双眼睛盯着那盆墨玉兰,也盯着摇摇欲坠的崔明。
那些眼神里有好奇,有贪婪,更多的是对未知的恐惧。
但恐惧被好奇心压了下去。
人们想知道,这朵花到底还能变出什么花样。
唐远山想要答案。
崔明知道这一点。
所以他不能倒。
哪怕心脏已经跳到了极限,哪怕肺部的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玻璃碴。
“花还没开完。”
崔明开口,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桌面。
他抬起手,指尖轻轻触碰花盆边缘。
那一瞬间,一股微弱的温热顺着指尖传遍全身。
那是墨玉兰最后的反哺。
它在燃烧自己,也在燃烧他。
“唐总,”
崔明抬起头,目光穿过昏暗的灯光,落在唐远山那张扭曲的脸上。
“你说,什么是价值?”
唐远山愣了一下。
他没想到崔明在这种状态下,还敢跟他谈哲学。
“价值就是……”
唐远山喘息着,努力维持着最后一点体面。
“价值就是能换钱的东西。是你这种落魄孤儿,永远无法理解的东西。”
他伸出手,指向周围那些衣着光鲜的宾客。
“他们要的是面子,是地位,是能在圈子里立足的筹码。”
“而你,只有一盆烂泥里的枯枝。”
这句话像是一记耳光,扇在崔明脸上。
但也像是一把钥匙,打开了某种禁锢。
崔明笑了。
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“你错了。”
他说。
“花不开,是因为没人懂它的规矩。”
“而人不懂,是因为心太脏。”
话音刚落。
墨玉兰的花苞,突然剧烈颤动了一下。
不是风引起的。
是内部的张力达到了临界点。
第一片花瓣,彻底展开。
这一次,没有之前的缓慢和挣扎。
它像是挣脱了某种枷锁,以一种决绝的姿态,迎向满堂的灯光。
金色的脉络在黑色的花瓣上浮现。
如同血管,如同生命线。
全场死寂。
连呼吸声都消失了。
只有酒杯碰撞的清脆声响,在死寂中显得格外突兀。
有人手中的香槟杯滑落,“啪”的一声摔在地上。
碎裂的玻璃渣溅起,划破了地毯。
但没有人去捡。
所有人都被那朵花吸引了。
第二片花瓣,紧随其后。
紧接着是第三片,第四片……
速度越来越快。
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,在推动着这一切。
崔明的身体开始剧烈摇晃。
头痛欲裂。
仿佛有人拿着凿子,在他的脑壳里不停地敲击。
寿元在流逝。
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生命正在从毛孔中蒸发。
但他停不下来。
也不能停。
因为唐远山还在看着。
因为他知道,只要花开完,真相就会大白。
“住手!”
唐远山突然尖叫起来。
他不想让花继续开下去。
那股香气越来越浓。
不再是单纯的清香,而是带上了一种奇异的穿透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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