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下三层的空气里,福尔马林的味道像一层看不见的薄膜,死死糊在鼻腔上。
施远没有哭。
他站起身,把那根黑色的断发夹进指缝。
指尖传来细微的刺痛感,那是发丝边缘粗糙的断面。
母亲的味道。
不是香水,不是脂粉。
是那种长期浸泡在化学试剂里,却强行用泥土气息掩盖的、绝望的清香。
他走到房间中央的那台终端机前。
屏幕漆黑,像一口深井。
汪少以为这里只是普通的储物间。
但他不知道,这里是施家旧宅被拆毁前,最后保留下来的“根”。
施远伸出右手,按在指纹识别区。
红灯闪烁。
【验证失败】
他又尝试虹膜扫描。
红光再次跳动。
【权限不足】
只有母亲的生物特征才能打开这个文件夹。
那个加密的第二个文件夹。
里面藏着汪家洗白的完整链条,也藏着这株墨玉兰真正的来历。
施远低下头。
看着自己的手掌。
粗糙,布满老茧,指甲缝里还残留着刚才在后厨清理残局时留下的红酒渍和香槟泡沫。
这是送外卖的手,是搞卫生的手。
不是鉴宝专家的手,也不是豪门千金的手。
他深吸一口气。
从口袋里掏出那枚冰冷的芯片。
芯片里只有一张地图,指向这里。
但钥匙,不在芯片里。
而在过去。
施远拿起桌上的一把裁纸刀。
刀片很薄,闪着寒光。
他没有犹豫。
左手食指抵住刀刃。
轻轻一划。
血珠渗出来,鲜红,粘稠。
滴落在键盘的空格键上。
啪嗒。
一声轻响。
在这死寂的安全屋里,像是一声惊雷。
施远没有停。
他将手指上的血,涂抹在键盘周围。
然后,他从怀里掏出那盆早已干枯的墨玉兰。
花瓣已经脆得像纸片,轻轻一碰就会碎成粉末。
根系纠缠在一起,像一团乱麻,又像是某种古老的符文。
他将枯兰的根部,轻轻按在血迹斑斑的键盘上。
血与枯草接触的瞬间,并没有发生奇迹。
没有光芒万丈,没有电流滋滋作响。
只有一股淡淡的、腐朽的气息弥漫开来。
赵鉴定师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回响。
「……此乃‘死水养花’之绝活。非大毅力者不能为。」
那时候,全场都在笑。
笑施远是个疯子。
笑他拿着垃圾当宝贝。
笑他像个清洁工一样,在那盆烂泥里摆弄枯草。
汪少笑得最开心。
他甚至故意将一杯红酒泼在施远的脸上。
温热的液体顺着脸颊流下,带着酒精的辛辣和葡萄的甜腻。
施远没有擦。
他只是盯着那盆花。
眼神平淡得像是在念说明书。
「墨玉兰,喜阴,畏光。根系需休眠三年,方能积蓄爆发之力。此时若浇水,必死无疑。唯有以死水养之,待其自生自灭后,方见真容。」
当时没人听懂。
现在,施远懂了。
他看着屏幕上跳动的代码。
那些代码不是数字,而是植物生长的轨迹。
父亲留下的不是密码,是基因序列。
汪少不懂兰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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