禁闭室的铁门合拢时,并没有锁死。
施远靠在冰冷的墙壁上,听着门外逐渐平息的争吵声。
他的左臂被保安推搡时撞在门框上,骨头发出轻微的错位感。
但他感觉不到疼。
所有的注意力,都集中在脑海中那株兰花的呼吸频率上。
幽蓝的荧光在黑暗中闪烁,像是一颗微弱的心脏。
那是“墨玉”活过来的信号。
血、茶渣、高压水。
这三者混合,不仅洗去了根系上的污垢,更激活了某种沉睡的基因。
施远闭上眼,调整呼吸。
他在等。
等换班的时间。
后厨的员工每两小时轮换一次,这是上海顶级会所的铁律。
现在是晚上八点十五分。
距离下一次换班,还有四十五分钟。
足够他做一件事。
施远站起身,推开那条虚掩的门缝。
走廊里的灯光惨白,空气中弥漫着烤焦的牛排味和廉价香水混合的气息。
这种味道让他作呕。
但他必须去。
那盆枯兰被扔在后厨角落的垃圾桶旁,那里是全场最脏、最暗的地方。
也是唯一能避开监控视线的死角。
施远拖着受伤的手臂,悄无声息地挪动脚步。
他的鞋底很轻,像是怕惊扰了空气里的尘埃。
走到后厨门口时,他停住了。
两个洗碗工正在抽烟,烟雾缭绕中,他们正对着那个巨大的黑色垃圾袋指指点点。
「啧,真是晦气。」
一个年轻工人吐出一口烟圈,眼神轻蔑地瞥向角落。
「听说那个送外卖的疯子,把老板刚买的古董花给弄坏了?」
另一个年纪大些的工人嗤笑一声,手里还捏着半块没吃完的面包。
「什么古董,我看就是棵烂草。汪少那种人,会真养兰花?不过是拿来装逼的道具罢了。」
「嘘——小声点。」
年轻工人四处张望,压低声音:「你懂个屁。汪少刚才可是当着陈妈的面,说要把这玩意儿当垃圾处理。说是‘不配进这个门’。」
两人爆发出一阵低低的哄笑。
在他们眼里,施远是个笑话。
一盆枯死的兰花,也是个笑话。
施远没有理会他们的嘲讽。
他的目光穿过烟雾,锁定在那个黑色的塑料袋上。
袋子敞开着,里面露出半截断裂的花茎。
那是汪少离开前,随手折断的。
施远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他没有愤怒,也没有悲伤。
他只是平静地走过去,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折叠整齐的旧手帕。
手帕已经发黑,带着淡淡的霉味。
这是他用来擦拭植物根系的布。
他蹲下身,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脸颊。
手指触碰到花盆的那一刻,一股寒意顺着指尖蔓延上来。
不是温度的冷。
而是一种……生命的躁动。
那株名为“墨玉”的枯兰,此刻正静静地躺在黑暗里。
原本干枯发黑的叶片,竟然泛起了一层极淡的青色光泽。
而在断裂的花茎处,渗出了一滴暗红色的汁液。
那汁液粘稠,散发着类似铁锈的血腥味。
施远伸出手指,轻轻蘸了一点。
放入口中。
苦涩。
随后是一股灼热。
这股灼热顺着喉咙滑下,瞬间扩散到四肢百骸。
他明白了。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