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声并没有停。
反而更急了。
像无数只看不见的手，在用力拍打花店那扇老旧的玻璃窗。
发出沉闷的、令人牙酸的声响。
薛曼背靠着门板。
滑坐在地上的姿势并没有改变。
但她的身体不再颤抖了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一种近乎僵硬的静止。
走廊里的风已经停了。
苏远也没有走。
她听得见门外极轻微的呼吸声。
粗重。
压抑。
带着某种小心翼翼的试探。
就像一只受伤的动物，躲在洞口，既想靠近，又怕被再次伤害。
薛曼闭上眼。
脑海里闪过那张药单复印件。
还有苏远眼底那一闪而过的红血丝。
“……不用道歉。”
这句话还在耳边回荡。
但她知道，有些东西，不能只靠一句话来填补。
六天了。
六天来，他们像两个默契的哑巴。
用沉默筑起一道墙。
用礼貌维持着摇摇欲坠的距离。
这堵墙太厚了。
厚到连空气都变得稀薄。
厚到让人窒息。
薛曼深吸了一口气。
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，混合着白菊即将腐烂的甜腻气息。
那是死亡的味道。
也是过去的味道。
她不想再闻了。
也不想再躲了。
她扶着门框，缓缓站起身。
膝盖因为长时间的弯曲而酸痛。
但这痛感让她清醒。
她走到工作台前。
拿起那个洗干净的陶碗。
碗底那道特殊的纹路，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。
这是她洗净后放回原处的碗。
现在，它空着。
等待着被填满。
或者说，等待着被打破那种“回赠”的闭环。
她端着碗，走向门口。
每一步都很轻。
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。
推开门的瞬间，冷风裹挟着雨水扑面而来。
苏远还站在原地。
他低着头。
看着脚下那滩浑浊的水渍。
听到开门的声音，他的肩膀猛地僵硬了一下。
像是受惊的鹿。
他想后退。
手指紧紧攥着那条洗得发白的围裙边缘。
指节再次泛白。
那是长期封闭自我的人，面对外界侵入时的本能防御。
“……进来。”
薛曼的声音很轻。
没有起伏。
却不容拒绝。
苏远愣了一下。
抬起头。
眼神慌乱地避开她的视线。
落在她手中的碗上。
又迅速移开。
“……我不饿。”
他说。
声音低沉。
沙哑。
带着明显的抗拒。
“……坐下。”
薛曼没有看他。
只是侧过身，让出进入花店内部的空间。
那里有一张旧木桌。
两张椅子。
是以前客人休息用的。
如今积了一层薄薄的灰尘。
苏远站在门口。
进退两难。
外面的雨声越来越大。
砸在屋檐上，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。
像是在催促。
又像是在恐吓。
他看着薛曼的背影。
瘦削。
单薄。
却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坚定。
那是他在过去六天里，从未见过的薛曼。
不再是那个戴着完美面具的花店老板娘。
而是一个正在破碎，却又试图重组的女人。
“……就一口。”
薛曼补充道。
语气平淡。
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。
苏远的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他犹豫了很久。
久到薛曼以为他要转身离开。
终于，他迈出了一步。
跨过了门槛。
跨过了那条无形的界线。
他坐在椅子上。
背挺得很直。
双手放在膝盖上。
姿态拘谨。
像个做错事的孩子。
薛曼将碗放在桌上。
热气升腾起来。
模糊了两人的视线。
汤还是热的。
新煮的。
里面没有复杂的配料。
只有最普通的清汤，几片青菜，和一颗卧蛋。
简单。
纯粹。
就像他们之间，本该有的样子。
苏远盯着那碗汤。
目光有些呆滞。
他没有动筷子。
只是看着那层漂浮的油花。
随着热气的上升，油花微微颤动。
像是一圈圈涟漪。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