诏狱的湿气像一层黏腻的膏脂,死死糊在廖文渊的皮肤上。
这里没有窗户,只有头顶那方寸大的天光,被铁栅栏切割成惨白的碎片。
雨水顺着石缝渗进来,汇聚成浑浊的水洼,倒映着他那张苍白如纸的脸。
他缩在墙角,怀里紧紧揣着那只朱砂泥盒。
泥盒冰凉,硌得肋骨生疼,却也是此刻唯一能让他确认自己还活着的触感。
三个时辰前,他还站在都察院的台阶上,看着那枚未干的朱砂印落在辞呈之上。
那是他的投名状,也是他的卖身契。
他用这枚印记,换来了进入死牢见一个人的机会。
不是为了救人,是为了找鬼。
“廖大人,茶。”
一个沙哑的声音打破了死寂。
狱卒老赵头端着一个缺了口的瓷碗,颤巍巍地走近。
老赵头是个瘸子,走路时右腿拖沓,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。
他是江南织造局旧案的幸存者,也是如今在这死牢里唯一还认得廖文渊的人。
廖文渊抬起头,眼神空洞,仿佛刚从深渊里爬出来。
他没有接茶,而是盯着老赵头那双布满老年斑的手。
“赵叔,”廖文渊的声音很轻,像是怕惊扰了什么,“沈知府最近,睡得安稳吗?”
老赵头的手猛地一抖,热水溅出几滴,烫红了手背。
他惊恐地后退半步,浑浊的眼珠里闪过一丝慌乱。
“大……大人说笑了,沈大人乃父母官,自然安寝。”
“是吗?”廖文渊嘴角扯出一丝惨淡的笑,“我听说,苏州赌坊的‘通宝阁’,最近出了个烂账。欠债的公子哥,连命都搭进去了。”
老赵头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。
他知道廖文渊在说什么。
沈知府那个不成器的儿子,欠下巨额赌债,正是白崇礼暗中操控的结果。
而这张底牌,一直攥在白崇礼手里,作为控制沈知府的筹码。
但现在,廖文渊把它抛了出来。
不是要揭发,而是要交换。
“你想要什么?”老赵头压低了声音,警惕地扫视四周。
“我要看一样东西。”廖文渊从袖中摸出一块碎银,轻轻放在地上,“关于三年前,织造局税册丢失的那一页。”
老赵头的目光落在碎银上,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贪婪与恐惧在他脸上交织。
那块碎银是诱饵,但真正让他无法拒绝的,是廖文渊刚才提到的赌债。
如果廖文渊真的掌握了沈知府的把柄,那么在这个即将倾覆的局势中,依附谁就成了生死攸关的选择。
老赵头颤抖着手,捡起碎银,塞进怀里。
他从贴身衣袋里掏出一张泛黄的纸条,上面只有一行歪歪扭扭的字迹。
“有人来过。那天夜里,雨很大。”
廖文渊接过纸条,指尖微微发颤。
不是兴奋,而是寒意。
这条线索指向了一个关键问题:那封原本应该送往京城的辞呈,究竟是被谁截获并篡改了内容?
如果是白崇礼,他何必多此一举,还要伪造都察院的泥盒?
除非,截获辞呈的人,和白崇礼并不是一伙的。
或者,白崇礼根本不知道泥盒的事。
这个念头让廖文渊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就在这时,牢门外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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