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雨声像无数只枯手在拍打窗棂,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。
户部主事廖文渊的书房内,烛火被穿堂风压得极低,几乎要熄灭。
他坐在案前,面前摊开的不是税册,而是一封刚刚写好的辞呈。
纸是上好的澄心堂纸,墨是徽州的油烟墨,字迹工整,透着股决绝的冷静。
但他颤抖的手指暴露了内心的惊涛骇浪。
此刻,他手里紧紧攥着那块从沈廷璋处夺来的御史腰牌。
腰牌背面的朱砂印,红得刺眼。
那枚印章,像是烙铁一样烫在他的视网膜上。
三天前,这枚印盖在死吏赵四的验尸格目上,判定为“病卒”,掩盖了谋杀真相。
两天前,它出现在江南税册的第一页空白处,抹去了三万两银子的亏空记录。
昨夜,它出现在巡按御史的腰牌背面,意味着权力核心的渗透已完成闭环。
而现在,它即将出现在他的辞呈上。
这不是辞职信,这是一份投名状。
门被推开了。
没有敲门声,只有鞋底踩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发出的轻微声响。
白崇礼走了进来。
他穿着一身半旧的青布长衫,手里撑着一把油纸伞,雨水顺着伞骨滴落,在地板上汇成一滩浑浊的水渍。
他看起来像个落魄的书生,温和、儒雅,甚至带着一丝书卷气。
但廖文渊知道,这个人比任何持刀的刽子手都要危险。
白崇礼收起伞,随手挂在门后,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整理琴弦。
他没有看廖文渊,而是径直走向书架,抽出一本《大明律》。
“廖大人,”白崇礼的声音很轻,带着一种特有的绵软,“《刑律·断狱》有云:‘疑罪从无’。可惜,在这苏州府,只有‘疑罪从有’。”
他将书放回原位,转过身,目光落在廖文渊面前的辞呈上。
“本官听说,廖大人今日去见了沈廷璋?”
廖文渊没有抬头,只是缓缓放下手中的笔。
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,咽下了那句到嘴边的辩解。
“下官只是去拜访同僚。”
“哦?”白崇礼笑了,笑意未达眼底,“那为何沈大人会送你一块腰牌?还特意让你看清背面的印记?”
他走到桌前,手指轻轻点了点那块腰牌。
“那是御史的腰牌,也是死人的通行证。廖大人拿着它,是想做清官,还是想做死人?”
廖文渊抬起头,直视白崇礼的眼睛。
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波澜,深不见底,像是在看一只落入蛛网的飞虫。
“白副使想要什么,直说即可。”
白崇礼叹了口气,从袖中掏出一张泛黄的纸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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