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声如鼓，敲打在石砚私宅书房的窗棂上。
这声音并不清脆，而是沉闷的、黏稠的，像极了梅雨季里发酵的烂泥，带着股挥之不去的霉味。
石砚坐在案前，烛火摇曳，将他的影子拉得极长，扭曲地投在斑驳的墙壁上。
他怀里的那卷《先帝丙寅年户部旧档》，此刻正静静地躺在桌面上。
红绸包裹着封面，却掩不住那股子陈年的腐朽气息。
第一章它被打开，露出第一处涂改；第二章余大人试图用私章覆盖痕迹；第三章石砚发现底稿与正本不符；第四章雨夜撕去关键一页；第五章伪造的补页被塞入；第六章封卷盖章，彻底锁死罪名。
六章下来，这本黄册早已千疮百孔，每一页都浸透了血腥与算计。
而今天，第七格，动了。
不是少了，也不是换了，而是——碎了。
石砚伸出手指，指尖微微颤抖。
那枚一直被他视为救命稻草、又或是催命符的黄册，在刚才那一瞬，因为受潮和之前的暴力翻阅，装订线崩断了一角。
几页泛黄的纸页松散开来，露出了夹层中原本被紧紧折叠的一层薄纸。
那是余崇山留下的密信。
石砚深吸一口气，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泥土味和墨汁干涸后的酸涩味。
他必须在这之前，读懂这封信。
因为半个时辰后，王御史的人就会来“请”他去审计院喝茶。
迟一刻，便是同罪。
余崇山急于销毁隐患，正是因为这个时间节点的压迫。
而现在，这股压力，似乎正在向他转移。
石砚拿起那层薄纸。
纸张极薄，近乎透明，上面没有任何字迹，只有一些深浅不一的水渍晕染。
这是户部老吏之间流传的一种隐语，叫做“水纹账”。
只有经历过多次查账的老手，才能看出其中的门道。
石砚眯起眼睛，将薄纸对着烛光。
光线穿透纸背，那些看似杂乱无章的水渍，竟然隐隐勾勒出几个字的轮廓。
他辨认了片刻，眉头逐渐紧锁。
“……军饷……填补……非贪墨……”
石砚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原来如此。
当年的三万两亏空，并非余崇山中饱私囊，而是为了填补边关军饷的缺口。
这是一笔见不得光的“公费”，由内廷直接拨款，绕过户部常规流程。
难怪余崇山手里握着原始批文副本，却不敢拿出来。
一旦拿出，就是承认私通内廷，欺君罔上。
所以，他选择了沉默，选择了让这笔账烂在肚子里。
那么，余崇山签字时颤抖的手，是因为恐惧，还是因为他看到了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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