梅雨季的潮气像一层黏腻的尸衣，裹住了户部档案司的每一寸砖石。
石砚站在《先帝丙寅年户部旧档》前。
这卷档案，此刻正静静躺在紫檀木案上，封皮已被雨水浸得发黑，边角微微卷曲。
它不再是死物。
它是余崇山的命，是赵四的尸，也是他石砚接下来半个时辰内的生死簿。
窗外，雷声滚滚，掩盖了远处验书车抵达城门的马蹄声。
王御史的人，已经在门外候着了。
“石主事。”
门被推开一条缝，一名灰衣差役探进头来，声音干涩，“王大人说，时间到了。”
石砚没有回头。
他的手指轻轻搭在档案封皮的系带上，指腹感受着那粗糙麻绳的纹理。
半息。
他松开手，转身看向门口。
“请。”
他说得极轻，像是在邀请一位老友品茶，而非赴一场刑审。
差役侧身让路。
石砚提起灯笼，走出库房。
走廊幽深，烛火摇曳，将他的影子拉得细长而扭曲，如同一个即将被绞死的鬼魅。
档案司的大堂内，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。
王御史端坐在太师椅上，手中把玩着一枚玉扳指，眼神冷漠如冰。
在他身后，两名书吏捧着笔墨纸砚，随时准备记录。
而在大堂左侧，站着的是已经换上囚服的余崇山。
不，不对。
石砚的目光扫过余崇山。
余崇山并没有穿囚服。
他穿着那件绯色官袍，虽然头发散乱，脸上带着淤青，但那份傲慢依旧刻在骨子里。
他只是被软禁在这里，等待最终的宣判。
石砚走到案前，放下灯笼。
火光跳动，照亮了桌面上那卷《先帝丙寅年户部旧档》。
“石主事。”王御史开口，声音平淡无波，像是在念诵一份早已写好的判词，“审计院的车马已在城外十里等候。今日午时前，若不能定谳，你我皆是同罪。”
他顿了顿，抬起眼皮，目光如刀锋般刮过石砚的脸。
“你手里，有什么？”
石砚垂下眼帘，轻声问道：“大人觉得，我手里该有什么？”
王御史冷笑一声：“本官只问事实。余崇山涉嫌贪墨三万两军饷，证据确凿。你作为经手人，为何要拖延至此？”
石砚沉默了片刻。
他在思考，该如何回答。
不是如何撒谎，而是如何编织一张网，一张能让余崇山闭嘴，让王御史满意，让自己脱身的网。
“因为……”石砚缓缓开口，语调温吞，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冷硬，“有些账，不能只看表面。”
他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页。
那是从《先帝丙寅年户部旧档》中撕下的一页。
或者说，是替换上去的一页。
这一格动作，标志着那卷档案彻底完成了它的使命——它不再记录历史，它开始制造罪证。
石砚将纸页展开，推到王御史面前。
“这是余崇山留下的‘军饷流向图’。”石砚说道，“不过，是在他死后，从他的贴身衣物夹层中找到的。”
王御史眉头微皱，伸手拿起那张纸。
纸张泛黄，墨迹有些晕染，显然是年代久远之物。
但他仔细看了一会儿，脸色逐渐凝重。
“这上面写着……”王御史指着其中一行小字，“这笔款项，并未流入私囊，而是用于填补北边军镇的亏空？而且，批文上盖的是……”
他抬起头，看向石砚，眼中闪过一丝疑惑。
“盖的是内阁次辅李大人的私章？”
石砚微微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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