刑部大牢的湿气，比户部档案司的梅雨更重。
这里没有书卷气，只有腐烂的稻草味和铁锈腥气。石砚压低斗笠，避开巡夜狱卒的目光，像一只受惊的老鼠，潜入了最底层的死囚区。
他的目标很明确：余崇山。
那个穿着绯色官袍、手指常年摩挲袖口金线的男人，此刻应该正躺在草席上，等着审计院的审判。
只要余崇山还活着，哪怕只是苟延残喘，石砚就能利用王御史对余崇山的忌惮，编织一张新的网。
他要让王御史相信，余崇山手里握着能扳倒御史台的把柄。
只有这样，矛头才能从石砚身上移开。
石砚推开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。
屋内昏暗，只有一盏如豆的油灯在风中摇曳。
余崇山背对着门，坐在墙角。
他身上的绯色官袍已经脏污不堪，那枚标志性的玉扳指，正死死地攥在他的右手中，指节泛白。
“余大人。”石砚轻声唤道。
习惯性地，他在陈述事实后停顿半息。
余崇山没有回头。
他的身体微微颤抖，像是在忍受极大的痛苦。
石砚走近几步，借着昏黄的灯光，看清了桌上的东西。
那里放着一封信。
信封上没有署名，只用一枚私印封口。
那枚私印，正是之前在赵四尸体旁发现的那一枚。
石砚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难道……余崇山早就知道赵四会死？
或者说，赵四的死，本就是余崇山计划的一部分？
不，不对。
石砚的目光落在余崇山的手边。
那里躺着一块玉佩。
温润，翠绿，上面刻着繁复的云纹。
石砚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这块玉佩，他见过。
在赌坊里，在那些催债人的欠条背面，在那些血腥的谈判桌上。
它属于一个名字——沈万三的后人，如今权倾朝野的内廷太监总管，曹化淳。
而这块玉佩，此刻正静静地躺在余崇山的床头。
这意味着什么？
意味着当年的三万两亏空，根本不是为了填补军饷，也不是为了中饱私囊。
它是被曹化淳拿走了。
而余崇山，这个当年的经手人，一直在试图掩盖这个真相。
石砚感到一阵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。
他伸出手，指尖触碰到那封信的边缘。
纸张干燥，带着一种诡异的香气。
不是霉味，而是龙涎香。
只有内廷高层才用得起的香料。
石砚拆开信封。
里面只有一页纸。
纸上写着几行字，笔迹潦草，显然是临终前所留。
“丙寅旧档，非贪也。乃替罪之券。曹公以此制我，若我死，档出；若我活，档藏。今石砚至，当知进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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