梅雨如织，京城城南的醉仙楼后院被一层湿冷的雾气笼罩。
石砚收起油纸伞，雨水顺着伞骨滴落，在青石板上砸出细碎的水花。他并未急着进门，而是站在廊下，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的金线——那是户部主事特有的规制，也是他此刻焦虑的具象。
赵四约他在后院的“听雨轩”见面。
说是交易，实则是石砚最后的退路。
那本《先帝丙寅年户部旧档》的黑账副本，掌握在赵四手中。只要拿到它，石砚就能彻底切断余崇山翻案的可能，也能将自己从这场亏空案中干净地剥离出去。
但他心中总有一种说不清的寒意。
这种寒意比窗外的暴雨更冷，像是一根冰锥，悄无声息地刺入他的骨髓。
“石大人，里面请。”
门房是个生面孔，眼神闪躲，不敢与石砚对视。
石砚眉头微皱，迈步走入庭院。
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异样的味道。
不是梅雨季常见的霉味，也不是酒楼的脂粉香。
而是一股浓烈的、带着铁锈腥气的血腥味。
这味道很淡，却极重，像是刚泼洒在地上的朱砂印泥，混合着陈年的灰尘，在潮湿的空气中发酵。
石砚的脚步慢了下来。
他习惯性地停顿半息，目光扫过四周。
回廊空旷，只有几盆兰花在风雨中摇曳。
听雨轩的门虚掩着，里面没有点灯，黑漆漆的一片。
“赵四？”石砚轻声唤道，声音温吞，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，“赵书吏，你在吗？”
无人应答。
只有风穿过窗棂的呜咽声。
石砚深吸一口气，推开了那扇沉重的木门。
屋内景象，让他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赵四躺在地上。
身体扭曲成一个诡异的姿势，脖颈处有一道深可见骨的切口，鲜血已经凝固，呈现出暗红色，与地上的水渍混在一起，分不清彼此。
他的双眼圆睁，死死盯着屋顶的横梁，仿佛至死都在恐惧着什么。
而在赵四的手边，放着一卷泛黄的纸册。
石砚认得那纸张的质感。
粗糙，发黄，边缘有着明显的虫蛀痕迹。
那是《先帝丙寅年户部旧档》的专用黄册。
但此刻，这本档案并不完整。
原本应该有十二卷的厚度，现在只剩下十一卷。
最后一卷，不见了。
石砚的心脏猛地一跳。
他知道那缺失的一卷里装着什么。
那是赵四偷偷抄录的底本，记录了当年三万两白银真实流向的证据。
如果那卷底本还在，石砚或许还能找到一丝生机。
但现在，它消失了。
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，在瞬间抹去。
石砚缓缓走近尸体。
他没有触碰赵四的身体，只是蹲下身，目光落在赵四僵硬的手指上。
手指紧紧攥着拳头，指节发白。
石砚伸出两根手指，轻轻掰开赵四的手指。
掌心里空空如也。
什么都没有。
只有一枚印章。
一枚私印。
印泥还未完全干透，鲜红欲滴，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。
石砚的呼吸停滞了一瞬。
他认得这枚印章。
方正，古朴，刻着“王”字篆体。
这是王御史的信物。
那个承诺要帮他重写副本、大事化小的王御史。
石砚站起身，后退半步。
背脊抵上了冰冷的墙壁。
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升起，瞬间蔓延全身。
他终于明白，为什么刚才在那间库房里，看着灰烬飘散时，他会感到一阵比暴雨更冷的恐惧。
那不是对罪孽的愧疚。
而是对猎手收网的直觉。
王御史从未打算放过他。
所谓的“重写副本”，不过是一场精心布置的局。
目的不是为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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