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雾还未散尽，户部档案司的库房内弥漫着一股陈年纸张受潮后的霉味。
石砚站在案几前，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的金线——那是他昨夜从余崇山身上扯下来的，如今却成了他掩饰紧张的道具。
窗外雨声渐歇，只有檐水滴落在青石板上，发出单调而清脆的声响。
“滴答。”
“滴答。”
每一声都像是敲在石砚的心头。
他知道，王御史此刻正坐在西厢房，手里拿着那本《先帝丙寅年户部旧档》。
那本账册现在不在库房，而在御史台的案头。
这意味着，最后的裁决权，暂时落在了那个面无表情的人手中。
石砚深吸一口气，调整了一下呼吸，让脸上的表情恢复到平日里的温吞与谦恭。
他转身看向身后一直缩着脖子的书吏赵四。
“赵四，”石砚的声音很轻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硬，“王大人何时能给出定论？”
赵四打了个哆嗦，连忙拱手道：“回主事，小的也不知啊。王大人说……说要仔细复核这卷档案的每一个字。”
“每一个字？”石砚挑了挑眉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，“王大人倒是细心。只是这梅雨季潮湿，纸页易损，若是多耽搁一日，怕是要生出些不必要的‘意外’来。”
他说这话时，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墙角那只半满的火盆。
火盆里的炭火已经燃尽了，只剩下一层灰白的余烬。
就像余崇山现在的处境。
赵四顺着他的目光看去，脸色微变，随即干笑两声道：“主事说的是，小的这就去催……”
“不必。”石砚打断了他，语气依旧平缓，“王御史做事，向来有章法。我们只需等待便是。”
说完，他不再看赵四，而是独自走向库房深处的那排木架。
那里存放着历年来的旧档，大部分都已泛黄发脆，轻轻一碰便会掉下碎屑。
石砚的手指在一排排木匣上缓缓划过，最终停在了一个不起眼的角落。
那里放着的，正是《先帝丙寅年户部旧档》原本应该存放的位置。
但现在，它是空的。
石砚伸出右手，食指和中指并拢，在那空荡荡的格子里轻轻点了两下。
指尖传来木质纹理粗糙的触感。
他在确认一件事。
确认那份被王御史带走的账册，是否真的如他所料，只剩下一个空洞的壳子。
第三章时，他发现底稿与正本不符。
第四章雨夜，他撕去了关键一页。
第五章，他伪造了补页塞入。
第六章，封卷盖章，锁死罪名。
而现在，第七章。
账册少了那一页关键的残片。
那是唯一可能证明当年拨款合规、填补军饷而非贪墨的证据。
石砚闭上眼，脑海中浮现出余崇山被拖出库房的惨状。
那张绯色官袍下的身体，曾经多么傲慢，如今却像一条死狗。
他赢了。
但他赢得心虚。
因为王御史那句“仔细复核”，并非客套，而是试探。
如果王御史发现了那页残片的缺失，或者发现了伪造的痕迹……
石砚猛地睁开眼，眼底闪过一丝寒芒。
他不能等。
他必须主动出击，将这场戏演到底。
石砚整理了一下衣冠，大步走出库房。
雨后的空气格外清新，带着泥土的腥气。
他沿着走廊向西厢房走去，每一步都踩得极稳。
路过长廊时，一只麻雀从屋檐下惊飞而起，扑棱着翅膀消失在灰蒙蒙的天空中。
石砚抬头看了一眼，眼神平静如水。
西厢房门扉紧闭，门缝里透出一丝昏黄的光。
他抬手，轻轻叩响了门环。
“笃、笃、笃。”
三声，不紧不慢。
片刻后，门开了。
王御史站在门口，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，只是那双眼睛深邃得像两口枯井。
“石主事。”王御史侧身让开，“请进。”
石砚躬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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