卯时的雨，比子时更冷。
户部档案司的库房内，霉味混着陈年纸张受潮后的酸气，沉甸甸地压在鼻尖上。石砚提着那方紫檀木匣，指尖隔着锦缎，仍能感觉到里面硬壳账册的棱角。那是《先帝丙寅年户部旧档》，也是余崇山的生死簿。
他走到门口，手刚搭上门环，门外传来马蹄声。
不是寻常的官差，是审计院特有的青骢马。蹄铁敲击在湿滑的青石板路上，节奏急促，像是催命的鼓点。
石砚停住脚步，侧耳听了半息。
脚步声停在库房外。紧接着，是一声公事公办的通报：
“户部主事石砚，可是在此？”
声音不高，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硬。是王御史。
石砚深吸一口气，调整了一下呼吸，让脸上的表情恢复成那种温吞而谦卑的模样。他推开沉重的木门。
雨水顺着屋檐滴落，在门槛前积起一小滩浑浊的水洼。
王御史一身绯色官袍，腰间悬着象牙笏板，手里撑着一把油纸伞。他没有看石砚，目光直接落在了石砚手中的木匣上。
“账册？”王御史问。
“回大人，已备妥。”石砚躬身，双手将木匣高举过头顶。
他的动作很轻，仿佛捧着的不是公文，而是一件易碎的瓷器。
王御史这才转过头，目光如鹰隼般扫过石砚的脸。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，只有对流程的机械执行。
“带路。”
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库房。余崇山还瘫坐在角落的地面上，像是一具被抽去了脊梁的尸体。听到动静，他猛地抬起头，眼神涣散，嘴唇哆嗦着想要说什么，却被王御史身后两名黑衣书吏的眼神逼了回去。
石砚没有看余崇山。
他将木匣放在案几中央，手指轻轻摩挲了一下锁扣，确认其牢固无误。然后，他退后半步，垂手而立。
“请大人验视。”
王御史示意左右打开木匣。
随着“咔哒”一声轻响，盖子掀开。
泛黄的黄册露了出来。封皮上，《先帝丙寅年户部旧档》几个字墨迹未干，透着一种诡异的湿润感——那是昨夜雨水晕染过的痕迹，也是石砚精心设计的“意外”。
王御史戴上白手套，翻开第一页。
纸张发出清脆的摩擦声，在这寂静的库房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他翻得很慢。每一页都看得仔细。
石砚站在阴影里，看着王御史的手指在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上游走。他知道，王御史在看什么。
他在找漏洞。
也在找借口。
如果这本账册天衣无缝，王御史就能顺理成章地结案，拿到处分余崇山的文书，回去复命。
如果这里有任何瑕疵，王御史就会犹豫。而犹豫，意味着变数。
翻到最后一页时，王御史的手指停住了。
那里是余崇山的签名和印章。
鲜红的“崇山”二字，边缘沾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水渍。雨水渗透了纸纤维，让朱砂印泥微微晕开，形成了一圈淡淡的红晕。
王御史眯起眼睛，凑近了些。
库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。
余崇山发出一声极低的呜咽，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。他死死盯着那个水渍，眼中充满了恐惧。他记得昨晚石砚说的话——“雨水而已”。
但现在，这个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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