户部档案司的库房里，霉味比雨气更重。
那是一种陈年纸张受潮后发酵出的酸腐气息，混合着松烟墨的苦涩，沉甸甸地压在人的胸口上。石砚站在案几前，指尖轻轻抚过《先帝丙寅年户部旧档》粗糙的封皮。昨日那场暴雨留下的痕迹，此刻正静静地躺在那张伪造的补页右下角——那滴悬而未决的雨水，已经干涸成一道极淡的水渍晕痕。
像是一道愈合不良的伤疤。
“石主事。”
余崇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，带着压抑的怒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他穿着那身绯色官袍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的金线，拇指上的玉扳指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冷光。
石砚没有回头，只是微微侧身，让出半个身位。
“余大人，”他轻声说道，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，“审计院的验书车，还有半个时辰便到城外十里亭。若是此时档案未定，你我二人，恐怕都要去诏狱里喝西北风了。”
余崇山冷哼一声，大步走到案前。
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那本打开的账册。
那里，原本应该是一片空白或正常记录的页面，此刻却多出了一张质地略有不同的黄纸。纸上字迹工整，墨迹尚未完全干透，透着一股刺鼻的辛辣味——那是石砚特意用的速干墨，为了赶在午时前完成最后的封存。
“这就是你所谓的‘结果’？”余崇山指着那张纸，手指因用力而指节发白，“三万两亏空，全部记在我的名下？石砚，你就不怕死后下地狱吗？”
石砚缓缓转过身，脸上挂着那一贯温吞的笑意。
他拿起一方镇纸，轻轻压住账册的一角，动作轻柔得仿佛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。
“余大人说笑了。”石砚说道，停顿半息，“地狱太远，诏狱太近。在下只是个小小的主事，只想保住这顶乌纱帽，好回家孝敬老母。至于余大人……您是当年的经手人，这笔账， naturally 该由您来认。”
“荒谬！”
余崇山猛地拍案而起，震得桌上的笔洗微微晃动。
“当年拨款合规，批文副本就在我的书房里！你若敢将此物呈报审计院，我必让你身败名裂！”
石砚依旧低着头，似乎在整理袖口的水渍。
“批文副本？”他重复了一遍，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，“余大人可知，昨日夜里，是谁偷偷烧掉了那份副本？”
余崇山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他僵在原地，脸色瞬间变得煞白。
石砚抬起头，那双清澈的眼眸里，倒映着余崇山惊恐的脸。
“赵四那个蠢货，为了几两银子，把抄录的底本卖给了城南的酒肆老板。而那晚，正是我在库房外，亲眼看着那些纸张化作灰烬。”石砚顿了顿，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，“余大人，现在能证明您清白的东西，只剩这一本账册了。”
“你……”余崇山咬牙切齿，胸膛剧烈起伏，“你这是在诬陷！”
“不。”石砚摇了摇头，语气诚恳得令人毛骨悚然，“我是在帮您。余大人，您想想，若审计院查出亏空，但找不到责任人，上面只会怪罪户部管理不善。到时候，整个户部上下，包括您在内的所有官员，都要受牵连。但若有人愿意站出来，承担这所有的罪责……”
他伸出右手，从袖中取出一支狼毫笔，蘸了蘸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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