梅雨季的户部档案司，空气里总弥漫着一股陈年纸张受潮后发酵出的酸腐味。
这种味道像是一层黏腻的膜，糊在人的口鼻上，让人呼吸都带着沉甸甸的湿意。
石砚站在库房中央，头顶那根横梁正在漏水。
起初只是极细微的“滴答”声，像是某种倒计时。
但此刻，随着窗外暴雨如注，那声音变得急促而清晰，每一滴雨水砸在青砖地面上，都溅起一朵浑浊的水花。
余崇山就站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。
这位前任郎中穿着绯色官袍，衣摆已经被溅起的泥水打湿了一片。
他那只常年戴着扳指的手，正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的金线。
一下，两下。
那动作僵硬而机械，仿佛他在试图通过指尖的触感，来确认自己还活着，或者确认这身官袍依然属于他。
“石主事。”
余崇山的嗓音有些沙哑，像是被砂纸打磨过。
“审计院的王御史还有半个时辰就到。你确定……这份《先帝丙寅年户部旧档》已经核对无误？”
他说出“核对无误”四个字时，刻意加重了语气。
像是在提醒，又像是在威胁。
石砚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低下头，目光落在那本摊开在案几上的厚重黄册上。
这就是贯穿了前几章的那件东西。
第一章，它被打开，露出了第一处涂改的痕迹；第二章，余崇山试图用私章覆盖痕迹；第三章，石砚发现底稿与正本不符；第四章，雨夜撕去了关键一页。
而现在，是第五章。
石砚的手指轻轻抚过书页边缘。
纸张粗糙，带着霉斑和虫蛀的小孔。
他的指尖触碰到那一页——也就是原本应该记录拨款去向的关键页。
那里现在是空的。
或者说，看起来是空的。
因为就在一刻钟前，他亲手将那张从赵四手中得来的、签有已故近侍名字的草稿残片，替换成了这一页伪造的补页。
这张补页，是用同样的陈年宣纸裁切而成，墨迹也是他用淡墨反复渲染，模拟出了岁月侵蚀后的枯黄感。
甚至连纸张的纤维纹理，他都模仿得惟妙惟肖。
这是一项精细活，也是一项罪孽深重的活。
石砚必须毁掉那份可能洗清无辜者的历史证据，从此背负篡改档案的罪孽。
但他别无选择。
如果不这么做，三万两亏空的罪名就会扣在他的头上。
而他欠下的巨额赌债，一旦暴露，等待他的就不是丢官，而是牢狱之灾，甚至是死路一条。
“石主事？”
余崇山见他不语，眉头皱得更紧。
他向前迈了一步，靴底踩在湿滑的地面上，发出轻微的声响。
“你在看什么？”
石砚抬起头，脸上挂着那一贯温吞而滴水不漏的微笑。
他的声音很轻，像是怕惊扰了空气中的尘埃。
“余大人是在担心吗？”
他停顿半息，目光平静地迎上余崇山那双充满戒备的眼睛。
“若是担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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