梅雨如织，户部档案司的库房内，湿气重得能拧出水来。
石砚屏住呼吸，指尖轻轻拂过《先帝丙寅年户部旧档》那卷泛黄的封皮。昨日他毁去的墨迹旁，那枚不属于户部标准的私人指印，像是一根刺，扎在他的视网膜上。
这枚指印的主人，究竟是谁？
若是余崇山私盖的闲章，尚可辩驳为办公不慎；但若是其他更敏感人物的印记，这便不是简单的亏空案，而是一场足以颠覆朝堂的政治清洗。
石砚需要底稿。
只有找到与正本不符的底稿，才能证明余崇山当年篡改了数据，将三万两军饷缺口嫁祸于贪墨。这是他在审计院面前唯一的生路，也是他掩盖自己赌债的唯一遮羞布。
“赵四。”
石砚没有回头，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叹息，“库房西角的杂物堆，有些受潮的废纸，你拿去晒晒吧。若是坏了，记在账上，扣你的工钱。”
正在角落假装整理书册的赵四浑身一僵。
他是个市侩的书吏，平日里最爱打听消息，此刻却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，猛地转过身来。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慌乱，随即又强作镇定地挤出一丝谄媚的笑。
“主事放心，小的这就去。”赵四嘟囔着，脚步却磨蹭着不肯走远，目光死死盯着石砚的背影。
他是余崇山派来的眼线。
余崇山深知石砚的手段，不敢让他独自面对那卷致命的旧档。赵四的任务很简单：监视石砚的一举一动，一旦他发现任何试图查阅原始凭证的行为，立刻通报。
石砚当然知道这一点。
但他更知道，赵四虽然贪婪，却胆小如鼠。只要给他一点甜头，再制造一点合理的混乱，这只看门狗就不会真的咬人。
石砚从袖中摸出一个小瓷瓶，里面装着几粒用油纸包着的银锭，不大，刚好够赵四买半坛好酒。他将瓷瓶随手扔向杂物堆的方向。
“叮当”一声脆响。
赵四的目光瞬间被那金属撞击的声音吸引。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，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着。那是银子碰撞的声音，对他来说，比任何诱惑都动听。
“谢主事赏。”赵四的声音有些发颤，他弯腰捡起瓷瓶，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，眼神中的警惕消散了几分，取而代之的是对酒钱的渴望。
趁着他低头查看赃物的间隙，石砚转身走向库房深处那排落满灰尘的高大木架。
那里存放着历年未归档的草稿和废件。按照户部的规矩，这些材料应在三年后销毁，但由于弘治年间文书繁杂，许多旧档并未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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