卯时的雨,像无数根冰冷的针,密密麻麻地扎在苏州府的屋檐上。
密室里闷热得令人窒息。
窗外的雷声滚过,震得窗棂嗡嗡作响,却压不住屋内那令人牙酸的刮擦声。
赵四站在门外,用湿透的棉布死死堵住门缝。
他的指甲在木门板上一下又一下地刮着。
沙沙,沙沙。
像是老鼠在啃食骨头。
秦慎坐在桌前,面前是一堆焦黑的纸屑。
那是《江南税册·丙字卷》最后的残骸。
顾廷烨昨天烧了它。
为了掩盖亏空,他连灰烬都不愿留下。
但秦慎知道,火能烧毁纸张,烧不掉朱砂里的矿物成分。
只要找到那一抹残留的红色,就能证明这并非简单的账目错漏,而是盐商行贿的铁证。
行政过失与刑事重罪,只隔着一层窗户纸。
而这张纸,就在这一堆灰烬里。
「秦大人,外头雨大,小的怕惊扰了您。」
赵四的声音透过门板传进来,带着明显的颤抖。
语无伦次,像是在极力掩饰什么。
秦慎没有抬头。
他的手指沾了一点水,轻轻按在一块半融化的纸片上。
纸片脆得像枯叶,稍一用力就会粉碎。
「赵书吏。」
秦慎开口极慢。
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。
「你堵得这么紧,是怕御史台的人听见,还是怕我听见?」
门外的刮擦声停了一瞬。
随即变得更加急促。
沙沙,沙沙。
更加尖锐。
这是在警告。
也是在试探。
秦慎放下了那块纸片。
他知道,顾廷烨已经察觉到了异常。
否则赵四不会如此失态。
时间被极度压缩了。
午时之前,必须找到证据。
否则明日御史台接管,一切都晚了。
秦慎从袖中摸出一把薄如蝉翼的小刀。
刀刃在昏黄的烛火下泛着冷光。
他没有犹豫。
左手按住那堆灰烬中最厚重的一块残渣。
右手持刀,猛地划破指尖。
鲜血涌出,滴落在焦黑的纸屑上。
这是户部档案室流传下来的古老显影法。
陈年的墨迹遇血则凝,而朱砂印泥中的朱砂,遇血则会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红晕染。
这是一种赌博。
赌这些灰烬中还残留着足够的朱砂。
赌自己的手稳得住。
血珠渗入纸屑。
瞬间,原本漆黑的灰烬中,浮现出了一串模糊的数字。
三万两。
不是税赋。
是盐利。
秦慎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果然。
顾廷烨转移的不是税款,是盐商的贿赂。
他将这笔钱洗进了私库,然后伪造了税赋亏空的假象,试图让前任背锅,让自己脱身。
这是一条死路。
一旦坐实行贿,就是斩立决。
秦慎伸出食指,想要将那处数字拓印下来。
然而,就在指尖触碰到那团混合了血液和灰烬的污渍时,异变突生。
血液与陈年墨迹迅速凝固,形成了一层黏稠的黑色薄膜。
它覆盖了朱砂的红晕。
原本清晰的证据,此刻变得浑浊不清。
再也无法分辨哪一部分是墨,哪一部分是血,哪一部分是朱砂。
证据链被污染了。
彻底毁了。
秦慎的手僵在半空。
他看着那团黑红色的污迹,仿佛看到了自己未来的命运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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