卯时三刻,雨势未减。
户部驻苏办事处的大堂内,烛火被穿堂风压得极低,几乎要熄灭在灯盏边缘。
秦慎坐在主位上,面前摊开着一卷泛黄的《江南税册·丙字卷》。
这卷书册此刻正躺在顾廷烨的手边。
就在半个时辰前,顾廷烨还试图将它扔进火盆销毁,却被秦慎用“御史台接管在即,销毁公账乃灭证重罪”的话术强行拦下。
如今,这本卷宗的纸张边缘已经有些发软,那是昨夜暴雨渗入窗棂留下的痕迹。
墨迹在潮湿的空气中显得尤为沉重,每一笔划下去,都像是在撕扯人的神经。
顾廷烨坐立难安。
他身穿绯色官袍,手指上那枚厚重的翡翠扳指被他摩挲得嗡嗡作响。
那是他唯一的镇定剂。
也是他贪婪的见证。
「秦主事。」
顾廷烨的声音有些干涩,像是砂纸磨过桌面。
「你今日请我来,究竟所为何事?」
秦慎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只是慢条斯理地提起朱笔,在砚台中蘸了蘸。
朱砂红得刺眼,如同凝固的血块。
他看着那抹红色,缓缓开口:
「大人可知,《户部核销旧例》第七条中,有一条不起眼的‘连坐免责’条款?」
顾廷烨的手指猛地一顿。
扳指撞击桌案,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。
「何意?」
秦慎抬起眼皮,目光平淡如水:
「若户部账目出现亏空,且经查实系上级官员胁迫、诱导所致,则具体经办人可免除刑责,仅记过处分。」
他说得很慢。
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深思熟虑后,才从喉咙里挤出来。
「而若经办人主动揭发,并交出关键证据,则可彻底洗清嫌疑,甚至论功行赏。」
顾廷烨冷笑一声:
「秦慎,你是在威胁我?」
「不敢。」
秦慎放下朱笔,身体微微前倾。
「我只是在帮大人寻找一条生路。」
他从袖中取出一张空白黄纸,轻轻推到顾廷烨面前。
纸上只有一行小楷:
「江苏按察使副使顾廷烨,因私欲膨胀,胁迫户部主事秦慎篡改《江南税册·丙字卷》,致使江南税赋亏空白银三十万两。秦慎被迫从命,今痛陈真相,求免死罪。」
这是一份认罪状。
也是一份投名状。
顾廷烨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。
他盯着那张纸,仿佛盯着一条毒蛇。
「这是伪造!」
他低吼道。
「若是伪造,大人此刻大可杀了我。」
秦慎语气依旧平淡,却带着一种冰冷的嘲讽。
「但若是真的……」
他指了指桌上的《江南税册·丙字卷》。
「大人只需在上面按一个手印,承认是大人逼迫。那么,明日御史台接手时,这份卷宗就是铁证。大人承担主责,而我,只是无辜的执行者。」
「至于那三十万两银子……」
秦慎顿了顿。
「那是大人用来填补盐商私库的窟窿,与我何干?」
顾廷烨浑身颤抖。
他知道秦慎说的是真的。
前任之所以贪污,正是因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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