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声如鼓,敲在窗棂上,震得人心头发颤。
卯时的光还没透进这间密室,只有烛火在风中苟延残喘。
秦慎坐在案前,面前摊开的不是完整的账册,而是一堆焦黑、卷曲的纸片。
那是《江南税册·丙字卷》在昨夜大火中幸存的残骸。
顾廷烨以为烧了它,就能烧掉所有罪证。
但他忘了,桑皮纸虽脆,墨迹入骨。
只要拼得回来,那些数字就会像鬼魂一样,从灰烬里爬出来,咬住人的喉咙。
「大人。」
门外传来赵四的声音,带着哭腔,断断续续。
「主事……御史台的差役……还有半个时辰就到了……您……您到底查到了什么?」
秦慎没有抬头。
他的手指沾着一点唾沫,轻轻捻起一片比指甲盖还小的焦黑纸角。
那纸片边缘发黑,中间却透着暗红。
是朱砂印泥氧化后的颜色,也是墨迹干涸后的色泽。
「赵四。」
秦慎的声音很慢,像是每一个字都要在舌尖上滚过一遍。
「你可知,这半块泥料,为何鲜红如新?」
赵四在门外愣了一下,随即更加慌乱地敲击门板。
「小的不知!小的只是奉命送公文……主事,求您开开门吧!」
秦慎无视了外面的喧嚣。
他的目光死死锁在那片残纸上。
顾廷烨那枚裂开的翡翠扳指,此刻正静静躺在桌角。
一半碎裂,一半完整。
裂纹处,沾着一丝极细微的红色粉末。
那是扳指断裂时,崩落的碎屑混合了桌上的朱砂印泥。
秦慎伸出指尖,将那抹红色粉末轻轻扫到残纸的边缘。
然后,他拿起镊子,将那片焦黑的纸角,对准了另一片稍大的残页。
位置不能偏毫厘。
一旦错位,整个证据链就会崩塌。
窗外一道惊雷炸响。
闪电划破昏暗,照亮了秦慎苍白的脸。
他看着两片残纸缓缓靠拢,直到严丝合缝。
那一刻,原本破碎的数字重新连接。
「三万……」
秦慎低声念出第一个字。
「六千……」
第二个字。
「八百两。」
第三个字落下时,他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。
不是因为恐惧。
而是因为疼。
为了提取这些被雨水浸透、又经高温烘烤后粘连在一起的墨迹,普通的清水已经无法溶解陈年的胶矾。
他需要一种更强的溶剂。
或者,一种更原始的显影方式。
秦慎拿起桌上那把裁纸用的薄刃刀。
刀刃很薄,寒光凛冽。
他没有犹豫,左手食指抵住桌面,右手握刀,狠狠划下。
嗤。
皮肉分离的声音很轻,但在死寂的密室里,却清晰可闻。
鲜血涌出,顺着指尖滴落。
一滴,两滴。
血珠落入残页的缝隙中。
血液中的铁离子与纸张纤维中的酸性物质发生反应,再加上血液本身的渗透性,竟奇迹般地让那些模糊不清的墨迹重新显现出轮廓。
这是户部老吏们才知道的野路子。
用血显影。
代价是,从此以后,这双手再也洗不干净。
秦慎看着自己的伤口,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他不在乎手脏。
他在乎的是,能不能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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