卯时的雨,还在下。
户部驻苏办事处的大堂内,空气潮湿得能拧出水来。
秦慎坐在紫檀木案后,指尖轻轻摩挲着袖中那页残存的桑皮纸。
纸张边缘已经焦黑,那是昨夜暴雨与烈火留下的吻痕。
上面只有一个签名,和三个数字。
顾廷烨的签名。
以及亏空的数目:三万两白银。
这是《江南税册·丙字卷》在经历五次生死劫难后,仅存的血肉。
第一章它被压在箱底,蒙尘;第二章被秦慎抽出,做记号;第三章被顾廷烨强行翻阅,留下指纹;第四章被秦慎替换关键一页,调包;第五章顾廷烨发现异样,试图销毁原件;第六章,原件在暴雨中化为浆糊,真相浮出水面。
如今,这枚“棋子”,终于落到了秦慎的手里。
但它还不够。
仅仅凭这一页残纸,御史台的人未必会信。
毕竟,火灾是意外,残页可能是伪造,也可能是从别处拼凑而来。
顾廷烨需要的是一个无法抵赖的现场。
一个让他亲手将脖子套进绞索的仪式。
门轴发出吱呀一声轻响。
赵四像个受惊的鹌鹑,缩着脖子走了进来。
他的官靴上还沾着泥水,脸色惨白如纸。
「主、主事大人……」赵四的声音抖得像风中的落叶,「按察使司的人……还有御史台的监军,半个时辰后就到。」
秦慎没有抬头。
他只是用指腹压了压案上的一份空白文书。
墨迹未干,散发着淡淡的松烟香。
「知道了。」
秦慎的声音很慢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,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平静。
「赵四,去把西厢房的火盆清理干净。记住,要把灰烬扫干净,一点都不要留。」
赵四愣了一下。
他看着秦慎那张毫无波澜的脸,心里莫名地发慌。
清理灰烬?
这意味着要抹去昨夜那场大火存在的痕迹。
可昨夜的大火,明明烧毁了最关键的证据啊。
难道……大人想掩盖什么?
「大人,这……」赵四犹豫着,不敢多说。
他是顾廷烨安插在这里的眼线,但他更怕死。
如果秦慎想杀人灭口,他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。
「怎么?」秦慎终于抬起眼皮,目光平淡地看着赵四,「你想违抗命令?」
赵四浑身一颤,连忙低头:「小人这就去。」
他转身跑出去,脚步凌乱,仿佛身后有恶鬼追赶。
秦慎听着脚步声远去,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赵四是顾廷烨的狗,但狗也有怕疼的时候。
只要稍微扯一下链子,它就会乖乖听话。
大堂的门再次被推开。
这一次,走进来的不是下属,而是主人。
顾廷烨穿着一身绯色官袍,虽然狼狈,但气势依旧逼人。
他的右手缠着厚厚的白布,掌心还冒着热气,显然是被烧伤了。
那枚厚重的翡翠扳指,依旧戴在他的拇指上,在阳光下泛着幽绿的光。
顾廷烨的目光如刀,死死钉在秦慎身上。
「秦慎,你昨夜好大的胆子。」
顾廷烨的声音里压抑着怒火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枚扳指,发出细微的摩擦声。
「竟敢纵火,意图毁灭公帑账目。」
秦慎缓缓站起身,整理了一下衣冠。
他的动作不紧不慢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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