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雨势并未因午时的临近而收敛,反而愈发狂暴。
雨水顺着窗棂的缝隙渗入,在青砖地面上积起一滩浑浊的水渍。
秦慎坐在案后,手指轻轻摩挲着袖口内衬的一枚暗扣。
那里藏着一张薄如蝉翼的桑皮纸。
纸上墨迹未干,正是《江南税册·丙字卷》第四十二页的仿制品。
数字被巧妙篡改,三千两的亏空化作了一笔“损耗”的注脚。
合规,合法,且无懈可击。
但他不能现在替换。
顾廷烨那双手虽然颤抖,却仍死死攥着账册。
只要那本册子还在顾廷烨手中,任何细微的纸张摩擦声,都可能被视为惊弓之鸟的破绽。
秦慎需要等待一个时机。
一个能让顾廷烨彻底放松警惕,或者被迫离开视线的时机。
他端起茶盏,抿了一口早已凉透的茶水。
茶汤苦涩,像极了这大明官场的人心。
「大人,」秦慎的声音很轻,慢条斯理,仿佛在谈论今日的天气,「这雨下得有些大了。」
顾廷烨没有抬头。
他的目光依旧锁定在那本红色的账册上,眼神中透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执拗。
「秦慎,你最好祈祷,明天御史台的人不会发现这一页的异样。」
顾廷烨的声音低沉,带着压抑的怒火。
他拇指上的翡翠扳指,此刻正疯狂地转动着。
那枚厚重的玉扳指,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幽绿的光泽。
每一次转动,都像是在切割着某种无形的神经。
秦慎看着那只手。
他知道,顾廷烨在害怕。
不是怕被发现贪污,而是怕被发现自己已被逼入绝境。
签了字,就是失察。
不签字,就是同谋。
顾廷烨选择了前者,因为他以为这是唯一的活路。
但他错了。
真正的死路,才刚刚开始。
就在这时,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脚步声杂乱,带着明显的慌乱。
紧接着,房门被猛地推开。
赵四站在门口,浑身湿透。
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,打在他的官袍上,晕开一片深色的水痕。
他的脸色苍白如纸,嘴唇微微颤抖。
「主……主事大人!」
赵四的声音有些变调,像是喉咙里卡着一块烧红的炭。
他手里紧紧攥着一卷公文,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。
秦慎用余光扫了一眼。
那是户部紧急下发的勘误通知。
通常这种公文,需要经过层层审批,最快也要半个时辰才能送达。
赵四是如何在这么短的时间内送到的?
而且,他是受顾廷烨暗中监视的书吏。
除非有人故意放他进来,否则他不会出现在这里。
秦慎心中冷笑。
顾廷烨果然沉不住气了。
这是在试探。
测试秦慎是否已经动手,测试秦慎的反应速度,甚至测试秦慎是否还有退路。
「赵书吏,」秦慎放下茶盏,语气平淡,「外面雨大,进来避避吧。」
他没有看赵四手中的公文,而是看向顾廷烨。
顾廷烨的眼神瞬间锐利起来。
他松开账册,身体微微前倾,像一只蓄势待发的猎豹。
「这是什么?」
顾廷烨盯着赵四手中的公文。
赵四咽了口唾沫,双腿微微发抖。
他不敢直视顾廷烨的眼睛,只是低着头,将公文递到秦慎面前。
「是……是户部刚送来的急件。」
赵四的声音细若蚊蝇,「说是……说是关于丙字卷的核销旧例,有最新解释。」
秦慎接过公文。
信封上没有封泥,显然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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