卯时的雨,下得有些缠绵。
户部驻苏办事处的窗棂被风拍打得吱呀作响,像是某种垂死挣扎的呜咽。
秦慎坐在案后,指尖轻轻摩挲着那支狼毫笔的笔杆。
笔杆上的竹节有些粗糙,硌得指腹生疼。
这种疼痛让他清醒。
他知道,顾廷烨就在门外。
那个穿着绯色官袍的男人,此刻正站在走廊的阴影里,像一只等待猎物露出破绽的老虎。
赵四刚才送来的那份紧急公文,已经成了烫手山芋。
赵四的手在抖,连话都说不利索。
“大人……顾大人说……要您立刻去见。”
秦慎没有接话。
他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桌上那本《江南税册·丙字卷》。
这本册子,此刻正静静地躺在那里。
封皮上的灰尘已经被擦拭干净,露出了底下暗红色的云纹。
这是第二章结束时,秦慎特意让人清理过的。
为了迎接今天的“审判”。
或者说,为了今天的“献祭”。
秦慎站起身,整理了一下身上的青色官服。
他是户部主事,从六品。
在这个等级森严的大明官场,这个职位卑微得像一粒尘埃。
但今天,这粒尘埃,打算掀翻桌子。
他拿起桌上的具结书,又看了看旁边那本厚重的账册。
两样东西,一样轻,一样重。
轻的能杀人,重的能保命。
秦慎推开门,走进了雨中。
顾廷烨站在廊下,手里依旧把那玩翡翠扳指。
那枚扳指翠绿欲滴,在阳光下泛着冷光。
看到秦慎出来,顾廷烨的眼神锐利如刀。
“秦慎,”
顾廷烨的声音低沉,带着压抑的怒火。
“你让我签了那样的文书,现在又想怎样?”
秦慎停下脚步,雨水打湿了他的发梢。
他没有看顾廷烨的眼睛,而是看着地上的积水。
“大人,”
秦慎说话极慢,每一个字都像是在斟酌重量。
“那只是第一步。”
“真正的麻烦,还在后面。”
顾廷烨眯起眼睛。
“什么意思?”
秦慎转过身,指了指办公室的方向。
“请大人进去谈。”
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屋内。
屋内的空气比外面更加闷热。
窗户紧闭,隔绝了外面的雨声,却隔绝不了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。
秦慎走到桌前,将那本《江南税册·丙字卷》推到顾廷烨面前。
册子翻开的那一页,正是第四十二页。
那里,原本的数字,与总汇表相差整整三千两。
顾廷烨的目光落在那一页上。
他的手指再次摸向了那枚翡翠扳指。
这一次,他没有捏紧,而是轻轻地、反复地摩挲着。
那是他焦虑时的习惯动作。
“这一页,”
秦慎轻声问道,“大人可曾看过?”
顾廷烨冷哼一声。
“自然看过。”
“不过是经办人员疏忽所致。”
“与我何干?”
秦慎摇了摇头。
“大人此言差矣。”
“若是经办人员疏忽,为何只有这一页有问题?”
“为何偏偏是这一页,数字对不上?”
顾廷烨的脸色沉了下来。
“秦慎,你想说什么?”
秦慎从袖中掏出一本泛黄的小册子。
那是《户部核销旧例》。
大明户部的铁律,每一条都用血泪写成。
他将小册子放在桌上,翻到其中一页。
“大人请看,《户部核销旧例》第三条,‘连坐免责’。”
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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