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。
雨点砸在户部衙门青石阶上的声音，像无数根细针扎进耳膜。
陆慎之站在雨中，浑身湿透。
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，流进眼睛里，涩得生疼。
但他不敢眨眼。
因为面前，是一张他熟悉了一辈子的脸。
恩师张居正。
此刻，这位内阁次辅并未穿那身象征权力的绯红官袍，而是披着一件半旧的灰色斗篷。
斗篷边缘被雨水浸透，沉甸甸地坠着。
他手里撑着一把油纸伞，伞面倾斜，恰好将陆慎之隔绝在干燥之外。
这是一种无声的羞辱。
也是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。
“慎之。”
张居正开口了。
声音很轻，却穿透了雷声。
他缓缓抬起手，并没有去接陆慎之手中紧紧攥着的《甲字库细目》残卷，而是指了指陆慎之的胸口。
“你的心口，还在跳吗？”
陆慎之没有回答。
他的手指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。
那卷残卷就在他掌心，纸张已经被汗水和雨水浸得发软。
那是他最后的筹码，也是催命符。
第一章时，它在谢阁老的袖中；第二章被塞入公文包夹层；第三章压在茶盏下；第四章夹在奏折里；第五章被他捏在手心出汗；第六章盖上了他的私章。
现在，它在这里。
即将决定他是死，还是更深的活。
“弟子的心，跳得很稳。”
陆慎之低声说道。
每个字都像经过算盘拨动后确认无误才吐出。
他抬起头，看向张居正身后的锦衣卫弓弩手。
三十名刀斧手，黑压一片。
箭头泛着冷光，对准了他的咽喉、心脏、大腿。
只要恩师一个眼神，他就会变成刺猬。
“你吞下了关键的一页。”
张居正叹了口气。
语气里没有愤怒，只有一种长辈对晚辈不争气的惋惜。
“那页纸上，写着皇后娘家的名字。”
“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？”
陆慎之冷笑一声。
雨水顺着嘴角流下。
“意味着，这三百萬两亏空，不是户部的错，是皇家的债。”
“恩师，您教过我，做官要讲规矩。”
“如今规矩破了，您还要我替谁守？”
张居正的眼神微微一颤。
那一瞬间，陆慎之看到了。
在那双浑浊却精明的眼睛里，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恐惧。
不是对皇权的恐惧。
是对谢阁老倒台后，自己可能受到牵连的恐惧。
张居正想保的不是正义。
他想保全的是自己在朝堂的地位，以及家族的利益。
他和谢阁老，是一根绳上的蚂蚱。
只不过，谢阁老想把陆慎之推出去挡枪。
而张居正，想劝陆慎之自己走进枪口。
“慎之，你还年轻。”
张居正向前迈了一步。
靴子踩在水洼里，溅起泥点。
“你父亲当年的案子，你也知道。”
“若非我暗中周旋，你早已是阶下囚。”
“这本账册，若交到我手中，我可以帮你压下。”
“你可以继续做你的户部主事，甚至……”
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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