卯时的雨，砸在窗棂上，闷响如鼓。
陆慎之坐在案前，指尖捏着那本《甲字库细目》残卷。
纸张泛黄，边缘带着陈年的霉味。
他指腹摩挲过纸面，能感觉到墨迹深浅不一的颗粒感。
那是前任户部尚书用劣质松烟墨匆忙记下的痕迹。
也是定罪的铁证。
谢阁老站在阴影里，手里把玩着那枚羊脂玉扳指。
玉石温润，映着窗外惨白的天光。
“慎之，”谢阁老的声音温和慈祥，像极了当年教导他的恩师，“日落之前，我要看到结果。”
陆慎之没有抬头。
他盯着账册上的一行数字。
三万两。
这笔支出，名目是“修缮皇庄”。
但在备注栏里，有一行极小的朱砂小字。
“沈氏妆奁折抵。”
陆慎之的呼吸停滞了一瞬。
沈氏。
是他已故妻子的姓氏。
三年前，妻子病逝，留下的唯一嫁妆是一套翡翠簪钗和几块田产。
当时家中贫寒，陆慎之曾向户部申请过一笔抚恤金，用于安葬亡妻。
那笔钱，是从甲字库拨出的。
他一直以为，那是朝廷对功臣遗孀的恩典。
原来，是嫁妆被折抵了？
不。
如果仅仅是折抵，为何会有“三万两”这个数字？
一套翡翠簪钗，值不了三万两。
除非……
陆慎之的手指开始颤抖。
不是因为恐惧。
是因为愤怒。
更深层的，是一种被愚弄的悲凉。
他缓缓抬起头，看向谢阁老。
“阁老，”陆慎之说话极慢，每个字都像经过算盘拨动后确认无误才吐出，“这‘沈氏妆奁’，究竟是何意？”
谢阁老眼神浑浊，却透着精光。
他放下扳指，轻轻叹了口气。
“慎之，人死不能复生。”
“你妻子的嫁妆，当年因宫中急需，已被内务府调取。户部为此垫付了三万两白银，填补了这个窟窿。”
“如今窟窿要补，这笔钱，自然要从你的头上扣。”
逻辑严密。
无懈可击。
就像一张精心编织的网，将陆慎之死死困住。
如果承认这笔账，陆慎之就要背负贪污的罪名，因为那三万两并未入他的私囊，而是被内务府拿走。
如果不承认，那就是欺君，因为账册上有前任尚书的亲笔签名，还有司礼监的印鉴。
陆慎之感到一阵眩晕。
窗外的雨声似乎更大了。
赵书办缩在角落里，瑟瑟发抖。
他偷偷抄录了账册的关键页，藏在袖中。
他知道陆慎之在看什么。
但他不敢说。
说了，就是死。
不说，或许还能活。
王千户靠在门边，手按刀柄。
刀鞘碰撞发出轻微的声响。
他在等。
等一个信号。
只要陆慎之签字，或者拒绝，他就有理由动手。
陆慎之低下头。
他看着手中的《甲字库细目》残卷。
这张纸，此刻重若千钧。
它夹在奏折夹层里，原本是他的投名状。
现在，却成了绞索。
谢阁老想要他顶包。
用他的命，换谢家晚年的清誉。
用亡妻的冤屈，换内阁的平稳。
陆慎之拿起笔。
笔尖悬在纸上，微微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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