卯时三刻，雨势未减，反而更添了几分阴冷。
陆慎之坐在紫檀木案后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那枚磨得发亮的玉扣。窗外雷声滚滚，震得窗棂嗡嗡作响，却压不住屋内死一般的寂静。
门轴发出一声轻响，谢阁老走了进来。
他今日穿了一件洗得发白的青布直裰，在这户部主事衙门的高堂之上，显得格格不入。手里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羊脂玉扳指，眼神浑浊，却在抬眼的瞬间，透出如鹰隼般的精光。
“慎之啊。”
谢阁老的声音温和慈祥，像极了当年在书院讲学时那般循循善诱。他走到案前，并未落座，只是将手中那本泛黄的《甲字库细目》残卷，轻轻放在了案几上。
纸张摩擦桌面的声音，在暴雨声中显得格外刺耳。
陆慎之没有动，目光落在账册上。封皮上的朱砂印泥已经干涸，呈现出一种暗红色，像是凝固的血迹。
“前任尚书暴毙，三百万两亏空，户部总得有人扛。”谢阁老叹了口气，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，频率极慢，每一下都像是敲在陆慎之的心头，“内阁的意思，你是最合适的。”
合适？
陆慎之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。
一个户部主事，父亲因罪革职，自己靠着恩师提携才爬上这个位置。说是合适，不过是找个知根知底、不敢声张的替罪羊。
“阁老，”陆慎之开口，语速极慢，每个字都像经过算盘拨动后确认无误才吐出，“这三百万两，并非我经手。若让我顶罪，需先查明源头。”
谢阁老停下敲击的手指，似笑非笑地看着他：“慎之，你太年轻了。查清源头，需要时间。而今日，是年终审计的最后期限。日落之前，这本账册必须归档。”
他说着，从袖中取出一只青花瓷茶盏，里面盛着半盏凉透的茶水。
茶香清淡，却带着一股苦涩的回甘。
谢阁老端起茶盏，抿了一口，然后将茶盏缓缓压下，正好盖住了《甲字库细目》残卷的一角。
这一动作看似随意，实则暗藏玄机。
茶盏的重量，压在账册上，也压在了陆慎之的退路上。
“阁老的意思是，”陆慎之盯着那只茶盏，声音低沉谨慎，“要么现在签字画押，认下这笔亏空；要么……”
“要么，”谢阁老打断了他，语气依旧温和，却句句带刺，“你就和你父亲一样，去诏狱里慢慢想清楚。”
陆慎之心头一跳。
父亲当年的旧案证据，就在谢阁老手中。这是他最大的软肋，也是他唯一的死穴。
但他不能就这样认输。
“阁老，”陆慎之抬起头，直视对方的眼睛，“若我认下，这三百萬两的窟窿，日后谁来填？若是再查出新的亏空，我又该当何罪？”
他在试探。
试探谢阁老的底线，也试探这桩买卖的补偿条件。
谢阁老愣了一下，随即哈哈大笑起来。
笑声在密闭的书房里回荡，带着几分嘲弄，几分怜悯。
“好一个陆慎之，果然没白疼你这么多年。”谢阁老放下茶盏，指尖在那枚羊脂玉扳指上用力捏了一下，发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