卯时的雨，还没停。
户部衙门后院的地下室，阴冷得像一口枯井。空气里弥漫着陈年纸张受潮后的霉味，混合着墨汁干涸后的刺鼻气息。陆慎之坐在一盏如豆的油灯前，手指紧紧攥着那本《甲字库细目》残卷。
袖口里的布料已经被汗水浸透，黏腻地贴在手臂上。他不敢大声呼吸，生怕惊动了这死寂中的任何一丝尘埃。
账册摊开在案几上，泛黄的纸页像是一张张苍老的脸，沉默地注视着他。
第一页边缘的那滴血迹，已经彻底干涸，变成了暗褐色，像是一只凝固的眼睛。陆慎之伸出指尖，轻轻触碰了一下。粗糙的纸面摩擦着指腹，带来一阵细微的刺痛。
前任尚书是怎么死的？
暴毙？还是被灭口？
如果这滴血是谋杀留下的证据，那么谢阁老为什么要把这本沾血的账册塞给他？是在试探他的胆量，还是在逼他成为下一个死者？
陆慎之闭上眼，脑海中飞速运转。算盘珠子在他心里噼啪作响，每一个数字都是一条人命，每一笔亏空都是一个陷阱。
三百万两。
这是一个天文数字，也是一个足以让任何人万劫不复的深渊。
他必须找到漏洞。不是填补漏洞，而是制造漏洞。
只要在这本账册上，通过增减一个数字，或者修改一个人名，就能把这笔巨大的亏空，从“贪污”变成“挪用”，甚至变成“意外损耗”。
只要罪名轻了，他就能活。
陆慎之睁开眼，目光落在第二页的一行小字上。
“嘉靖十七年，北边军饷拨付，折色银两，共计……”
后面的数字有些模糊，像是被水渍晕染过。
他拿起桌上的狼毫笔，蘸了蘸墨汁。笔尖悬在半空，微微颤抖。
这一笔下去，若是改对了，他能活；若是改错了，就是欺君之罪，株连九族。
窗外雷声滚滚，震得窗棂嗡嗡作响。
就在这时，门外传来了一阵轻微的脚步声。
很轻，很稳，但在陆慎之听来，却如同惊雷。
脚步声停在门口，没有敲门，也没有通报。
陆慎之浑身一僵，手中的笔尖猛地一顿，一滴浓黑的墨汁落在了账册的边缘，迅速晕开，像是一朵黑色的花。
他没有回头，声音极低，带着压抑的颤抖：“谁？”
“小人赵书办。”
门外的人回答得唯唯诺诺，结结巴巴，“大人说……明日要归档的文件，有些对不上，想进来核对一下。”
陆慎之的心沉到了谷底。
赵书办是户部最不起眼的小吏，平时连抬头看人的勇气都没有，今天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出现？
而且，他说的是“核对文件”。
在这个节骨眼上，任何与账册有关的动作，都可能被视为销毁证据或篡改数据。
谢阁老这是在派人监视他吗？
陆慎之深吸一口气，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：“赵书办，今日天色已晚，档案库早已落锁。你明日再来吧。”
“可是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