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理寺诏狱的石室，比户部档案司的密室更冷。
这种冷不是气温的低，而是湿气渗进骨头缝里的黏腻。
裴砚靠在墙根，身下的稻草散发着霉味和腐烂的气息。
他抬起手，袖口内侧那层油纸包裹的东西，此刻正贴着腕骨，像一块烧红的炭。
那不是账册。
那是从《戊戌年户部总账·密录》封皮内侧撕下的一角。
第一章，他从暗格中取出它时，它厚重而庄严。
第二章，他用朱笔圈出第一处错误时，它开始变得脆弱。
第三章，彭世安强行夺走它时，它充满了暴力的气息。
第四章，他用伪造的印泥替换页码标记时，它开始扭曲。
第五章，他在暴雨中淋湿它时，它终于崩溃。
第六章，它被呈堂证供时，它已经不再是一本账册，而是一场精心设计的骗局。
而现在，第七章。
它消失了。
不，它没有消失。
它变成了另一种东西。
裴砚摸了摸袖口。
那里有一张纸条。
上面没有数字，没有日期。
只有一个名字。
一个皇帝最忌讳的名字。
但他现在顾不上这个名字。
因为赵四正在发抖。
那个年轻的户部书吏缩在角落里，双手抱头，浑身湿透，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。
他的牙齿打颤的声音，在寂静的石室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“大人……”赵四的声音哽咽，带着哭腔，“您何必如此……那账册明明已经毁了……”
裴砚闭着眼睛，似乎在休息。
但他的耳朵竖着，捕捉着每一个细微的声音。
外面的雨声，守卫换班的脚步声，还有……远处隐约传来的算盘珠子的碰撞声。
那是户部档案司特有的声音。
只有在深夜核对账目时，才会响起。
彭世安还没睡。
或者说，他在等一个消息。
等大理寺那边传来坏消息。
裴砚嘴角微微上扬，露出一丝惨淡的笑意。
他知道，那张纸条的存在，才是他真正的底牌。
也是他死亡的判决书。
如果他交出去，彭世安会死，但他裴砚也活不了。
因为这个名字，牵扯到的不仅仅是贪污，而是谋逆。
如果不交，彭世安可能会翻盘，他会成为替罪羊，家族覆灭。
这就是他面临的抉择。
成为忠臣，还是成为罪人？
保全家族，还是保全名誉？
“大人，”赵四小心翼翼地凑过来，递上一碗热水，“喝点水吧。”
裴砚接过碗，水温透过瓷壁传来，温暖着他冰冷的手指。
他看了一眼赵四。
这个年轻人眼里满是恐惧，但也有一丝倔强。
他是裴砚唯一信任的人。
也是他接下来计划中，必须牺牲掉的那个人。
裴砚抿了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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