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和殿外的雨声如沸，敲打在青石阶上，发出沉闷而急促的声响。
裴砚跪在龙椅之下，脊背挺得笔直，却因刚才吞下铁镇纸的剧痛而微微颤抖。
那枚带着腥气的铁器此刻正卡在他的食道深处，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碎玻璃。
但他不能吐出来。
那是他唯一的筹码，也是彭世安最大的恐惧。
“陛下，”裴砚的声音沙哑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，“臣方才所言，并非虚言。”
他缓缓抬起头，目光越过重重宫灯，落在高坐之上的帝王脸上。
皇帝的眼神深邃如潭，看不出喜怒，只是静静地看着他手中那本被雨水浸透、墨迹晕染的账册。
《戊戌年户部总账·密录》。
这本曾经不可一世的罪证，此刻就像一块烂泥，瘫软在案几之上。
页码早已乱序，关键数据模糊不清，仿佛真的经历了一场毁灭性的灾难。
彭世安站在侧旁，脸色虽然恢复了平静，但眼底的那抹阴鸷却并未消散。
他紧紧攥着袖中的手，指节泛白，心中却在冷笑。
裴砚以为吞下一块铁就能翻盘？
真是天真得可笑。
没有原件，没有副本，光凭一块沾血的铁器，如何能证明前任尚书之死与他有关？
又如何能证明，这账册中的亏空，不是裴砚贪腐所致？
“裴主事，”彭世安出列，声音尖锐如刀，“你私藏铁器，惊扰圣驾，已是死罪。如今又妄图以血洗冤，莫非是想混淆视听？”
他向前迈了一步，靴底踩在湿漉漉的地面上，发出清脆的响声。
“若账册无法复原，依照律法，销毁证据者，斩立决。”
皇帝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，节奏缓慢而压抑。
“太医令何在？”
一名身穿白衣的老者匆匆上前，跪在裴砚面前。
他的手指搭在裴砚的腕脉上，眉头微皱。
片刻后，老者起身，躬身道：“回陛下，裴大人并无中毒迹象。其脉搏紊乱，乃是因为……剧烈呛咳所致。”
空气瞬间凝固。
彭世安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。
“果然如此。”他冷冷地说道，“裴大人演技拙劣，竟想装病卖惨，蒙蔽天听。”
裴砚低着头，看不清表情。
只有他自己知道，喉咙里的灼烧感正在加剧。
那不是毒药，而是胃酸与铁锈混合后的腐蚀。
但他必须让所有人相信，这是一种更可怕的东西。
一种足以掩盖真相的“秘密”。
“既然无中毒之症，”皇帝淡淡开口，语气中多了一丝失望，“那便按律处置吧。”
彭世安眼中的得意之色一闪而过。
他赢了。
只要裴砚倒下，所有的罪名都会落在那个已故的同僚身上。
而他，将顺理成章地接任户部尚书之位。
然而，就在太医令准备退下的瞬间。
裴砚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。
“咳——咳咳！”
声音撕心裂肺，仿佛要将肺腑都咳出来。
他猛地抬起头，双眼赤红，一口鲜血喷涌而出。
但这血并没有落在地上。
而是精准地溅在了旁边待命的书吏刚刚呈上来的空白奏折上。
那是一方崭新的桑皮纸，洁白无瑕，等待着记录下今日的圣裁。
血迹迅速晕开，顺着纸张的纹理蔓延。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