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和殿外的雨势并未因夜幕降临而减弱，反而借着风势，如鞭子般抽打在琉璃瓦上，发出沉闷而急促的声响。
裴砚跪在丹陛之下，膝盖早已麻木，但胃里那枚铁镇纸带来的绞痛却让他保持着清醒。
他微微垂首，视线落在自己交叠的双手上。袖中空空如也，那份湿冷的《戊戌年户部总账·密录》并不在这里。它此刻正躺在案几之上，被雨水浸透，墨迹晕染，页码混乱，像是一堆毫无价值的废纸。
但这正是他要的效果。
“裴主事。”
一声冷喝从上方传来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裴砚缓缓抬起头，目光越过层层台阶，看向站在御阶左侧的彭世安。
彭世安今日穿了一身干燥的青色官服，与他在档案司密室中那副狼狈模样判若两人。他手中紧紧攥着一方帕子，指关节泛白，眼神阴鸷地盯着裴砚，仿佛在看一个死人。
“陛下有旨，”太监尖细的声音划破雨幕，“查账一事，疑点重重。彭侍郎指控裴砚私藏伪造账册，意图混淆视听。请裴主事自行辩白。”
裴砚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，声音低沉而沙哑：
“臣冤枉。账册既已呈堂，真伪自见分晓。何来‘私藏伪造’一说？”
“哼！”彭世安冷笑一声，向前迈了一步，“裴砚，你吞下铁镇纸以制造病弱假象，实则袖中暗藏玄机。若非如此，你如何能在那暴雨之夜，将真账转移？如今账册损毁，你竟敢在此狡辩！”
他说得掷地有声，目光扫向龙椅上的皇帝，眼中闪过一丝得意。
只要证明裴砚试图销毁证据或伪造副本，那么之前的所有辩解都将化为泡影。贪腐之罪，一旦坐实，便是凌迟处死。
皇帝眉头微皱，目光在两人之间游移。
“彭爱卿所言，可有凭据？”
“回陛下，”彭世安拱手道，“臣虽未亲眼所见，但根据户部律例，凡涉及巨额亏空者，若无法提供完整原始凭证，且当事人行为异常，皆可推定为销毁证据。裴砚吞物、藏袖，行径诡异，岂能无罪？”
这番话看似无懈可击，实则是在利用律法的模糊地带进行攻讦。
裴砚心中冷笑。
彭世安以为抓住了救命稻草，却不知这正是他落入陷阱的开始。
裴砚缓缓站起身，动作有些迟缓，显然是因为腹中剧痛所致。他整了整衣冠，对着皇帝深深一揖：
“陛下，彭侍郎所言，臣不敢反驳。只是，臣有一问。”
“讲。”
“《大康律》卷七，第三百二十条，关于‘证据灭失’之规定，是如何界定的？”
裴砚的声音不大，却在空旷的大殿中清晰可闻。
彭世安愣了一下，随即轻蔑地笑道：“怎么？你想用律法来为自己开脱？别忘了，是你先破坏了账册的完整性！”
裴砚没有理会他的挑衅，而是继续问道：
“律法云，‘若官员因不可抗力导致文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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