乾清宫外廊的雨水，顺着汉白玉的栏杆蜿蜒而下，像是一道道冰冷的泪痕。
裴砚站在阴影里，袖中的那本《戊戌年户部总账·密录》贴着他的肋骨，湿冷透骨。
那是他唯一的生路，也是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。
书页因为昨夜的暴雨而微微膨胀，墨迹虽然干涸，但那种被水浸润过的纸张特有的褶皱感，正透过薄薄的官服布料，一点点磨蹭着他敏感的神经。
卯时三刻就要面圣。
皇帝问起这账册为何页码错乱、字迹晕染，他必须给出一个无懈可击的解释。
是意外？是人为？还是……某种不可言说的默契？
裴砚深吸一口气，试图压下喉咙里的腥甜。
赵四的血，似乎还残留在他指尖。
那个书吏死前最后看他的眼神，不是恐惧，而是解脱。
裴砚闭上眼，脑海中浮现出赵四临死前的口型：*“大人，别信……”*
别信什么？
别信彭世安？还是别信这大康朝的律法？
“裴大人，陛下有旨。”
一声尖细的嗓音打破了廊下的寂静。
裴砚猛地睁开眼，瞳孔微缩。
说话的是贴身太监王德全。
他穿着一身浆洗得发白的青色宫装，手里捏着一柄金色的如意，脸上挂着一种似笑非笑的表情，眼神却像两条滑腻的蛇，死死缠在裴砚的身上。
裴砚迅速敛去眼中的慌乱，换上一副恭顺的面容，拱手行礼：“见过王公公。不知公公在此，可是为了……”
“为了裴大人的安危。”王德全打断了他，脚步轻快地走近，“陛下担心裴大人昨夜受惊，心神不宁，特意让老奴来瞧瞧，看看裴大人的仪态是否端正，有没有失了体统。”
这话听着客气，实则充满了试探。
裴砚心中一凛。
王德全向来是彭世安的人，今日突然出现在这里，绝非偶然。
他是来确认那本账册的下落，还是来确认他裴砚是否还有后手？
“属下惶恐，定当谨守规矩，不敢有失。”裴砚低着头，声音平稳，听不出丝毫波澜。
王德全嘿嘿一笑，手中的金如意轻轻晃动，发出清脆的撞击声。
“裴大人果然稳重。只是啊，这深宫之中，规矩便是命数。有些东西，若是拿错了地方，可是会要人命的。”
说着，他忽然伸出手，那只戴着玉扳指的手，精准地落在了裴砚垂在身侧的左袖上。
裴砚浑身肌肉瞬间紧绷。
袖中，那本厚重的账册随着他的动作微微颤动。
王德全的手指隔着衣料，轻轻敲了敲裴砚的小臂。
一下。
两下。
三下。
每一次敲击，都像是在丈量裴砚袖中异物的重量和硬度。
裴砚强忍着想要后退的本能，任由那冰凉的金属触感在手臂上游走。
他知道，一旦表现出丝毫的僵硬或躲闪，就会立刻暴露袖中的秘密。
“嗯？”王德全的动作停住了。
他的眉头微微皱起，眼神变得锐利起来。
“裴大人，你的袖子里，似乎有些不对劲。”
裴砚的心脏狂跳，但脸上的表情依旧平静如水。
“回公公的话，属下近日风寒未愈，身上带了些止疼的药囊，或许有些硌人。”
他在撒谎。
袖中除了账册，并无他物。
那些药囊，是他刚才在廊下匆忙间从怀里掏出来塞进去的障眼法，薄如蝉翼，根本不可能造成王德全感知到的那种厚重与坚硬。
王德全盯着裴砚的眼睛，似乎在判断他话语的真假。
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，只有远处更鼓的声音，沉闷地敲打着每个人的耳膜。
咚。
咚。
每一声，都像是一记重锤，砸在裴砚的心头。
良久，王德全收回了手，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。
“原来如此。看来裴大人真是病得不轻，连药囊都带成了这般模样。”
他并没有继续追问，也没有强行搜查。
但他接下来的动作，却让裴砚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。
王德全抬起右手，手中的金如意再次举起。
这一次，他没有敲裴砚的手臂，而是故意用如意尖端，重重地磕在了裴砚左手手腕的脉搏处。
“啪！”
一声脆响。
剧痛瞬间袭来，裴砚忍不住闷哼一声，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前踉跄了一步。
这一磕，力道极大，显然是用了巧劲。
不仅是为了疼痛，更是为了震动。
裴砚感觉到，袖中的账册因为这一剧烈的震动，边角狠狠地撞在了他的腕骨上。
那种硬邦邦的感觉，绝不是柔软的药囊所能带来的。
王德全眯起眼睛，目光扫过裴砚因疼痛而微微泛白的手指，又看了看他那略显凌乱的衣袖。
“裴大人，小心点。这宫里风大，容易着凉。若是连袖口都整理不好，明日面圣，怕是要惹陛下不悦。”
说完，他转身离去，背影在雨幕中显得格外诡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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