永宁三年，秋末。
卯时三刻，天光未亮。
金銮殿外的汉白玉阶上，积水中倒映着灰蒙蒙的天色。裴砚跪在冰冷的石板上，膝盖早已失去知觉，只有指尖还死死扣住袖中那本湿透的《戊戌年户部总账·密录》。
雨水顺着檐角滴落，砸在青石板上，发出单调而催命的声响。
他面前站着彭世安。
这位户部侍郎今日穿了一身崭新的绯色官袍，衣摆纤尘不染，与裴砚身上那件被昨夜暴雨浸透、此刻正滴着泥水的青色常服形成了刺眼的对比。
彭世安手里捏着一卷奏折，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。
“裴主事，”彭世安的声音不大，却穿透了晨雾，“御史台那边已经传话了。他们说，你呈交的那份账册，页码混乱，墨迹斑驳，简直像是在儿戏。”
裴砚低垂着头，额头贴着湿润的石面，声音沙哑却平稳：
“大人明鉴。昨夜户部档案司失火，虽已扑灭，但火势蔓延极快。属下拼死抢救出的，唯有这本残册。至于页码……是因水火无情，纸张粘连，强行剥离所致，并非属下有心伪造。”
“呵，水火无情？”
彭世安轻笑一声，向前迈了一步，靴底踩碎了一滩积水。
“御史台的查验官说，这账册上的水渍分布均匀，像是被人故意浸泡过后再晾干。而且，更有趣的一点是——”
他顿了顿，眼神阴鸷地盯着裴砚的后颈。
“这本《戊戌年户部总账·密录》，第一章由暗格取出，第二章被朱笔圈出错误，第三章被本官夺走威胁烧毁，第四章页码标记被替换，第五章在暴雨中淋湿……到了今天，它竟然变成了‘意外损毁’的证物？”
彭世安俯下身，压低声音，语气中带着猫戏老鼠般的残忍：
“裴砚，你以为把页码打乱，就能掩盖真相吗？那些晕开的字迹下面，藏着的不是失误，而是你试图杀人灭口的证据。赵四死了，前任尚书死了，现在连这本账册都要变成你的陪葬品。”
裴砚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。
他知道彭世安在说什么。
昨夜他在密室中，利用伪造的印泥替换了关键页码，又在暴雨中将账册淋湿，制造出一种“因慌乱而损毁”的假象。他原本指望，皇帝会认为这是前任尚书遗留的烂摊子，而他作为勤勉查案的主事，只是尽力补救。
但他低估了彭世安的狠毒，也高估了大康律法对“过失”的宽容度。
彭世安手中的奏折轻轻拍打着掌心，那是御史台刚刚拟好的弹劾状。
“陛下最恨欺君。”彭世安直起身，恢复了那副傲慢的姿态，“若认定你是故意销毁证据，意图包庇贪腐同党，那你不仅是要问斩，还要诛九族。”
裴砚缓缓抬起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