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，敲打在户部档案司的窗棂上，发出沉闷而急促的声响。
裴砚屏住呼吸，指尖微微颤抖着，从袖中摸出那方被汗水浸得发软的帕子。
他并没有急着去擦拭《戊戌年户部总账·密录》上的水渍，而是先看了一眼窗外漆黑的夜色。
更鼓声在远处隐约响起，那是三更天的信号。
距离明日卯时三刻的面圣问对，只剩不到四个时辰。
这四个时辰，足够赵四在牢里受尽苦刑，也足够彭世安准备好让他裴砚万劫不复的供词。
裴砚深吸一口气，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，将目光重新落回案几之上。
那里躺着的，不再是原本那份完整的密录，而是一本经过精心“改造”的残本。
就在半个时辰前，彭世安带着家丁离去时，曾特意留下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：
“裴主事，这档案司的规矩，你也知道。有些东西，一旦沾了血，就再也洗不干净了。”
当时裴砚只当是威胁，此刻回想起来，却觉得背后发凉。
彭世安真的走了吗？
还是说，他在门外听着？
裴砚不敢赌。
他迅速展开那张从袖中滑落的薄纸——那是赵四在被拖走前，拼死塞进他手中的东西。
纸张边缘还带着赵四掌心的冷汗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血腥味。
上面只有短短一行字：“银出彭府，入私库。见证人：赵四。”
以及一个日期：崇宁三年九月十七。
这个日期，正是前任尚书暴毙的前一日。
裴砚的手指抚过那行小楷，墨迹已经干透，呈现出一种暗红色的光泽。
这是用特殊的药汁写就的隐形墨水，只有在特定的角度下才能看清。
彭世安之所以如此忌惮这本密录，不仅是因为里面记载了贪污的流水，更是因为这一页背面，藏着彭世安无法抵赖的铁证。
但裴砚不能直接拿出这张纸。
一旦拿出来，那就是私藏机密、意图谋反的大罪。
彭世安要的不是证据，他要的是裴砚的命，以及前任尚书清廉无过的假象。
如果裴砚表现出任何想要翻盘的迹象，彭世安就会立刻宣布裴砚已死，或者干脆在御前咬定裴砚是为了贪腐杀人灭口。
所以，裴砚必须让这本密录看起来，依然是一份“失误”造成的混乱账目。
而不是有预谋的陷害。
他将密录平铺在案几上，拿起一旁那枚早已准备好的印泥盒。
这不是普通的官用印泥，而是他用朱砂混合了少量松烟墨和胶汁，亲手调制的“伪印”。
这种印泥初看色泽鲜红，与官方印泥无异，但若仔细分辨，会发现其质地略显粗糙，且干燥速度极慢。
更重要的是，它在遇到特定温度的水汽时，会发生轻微的晕染，从而掩盖原本清晰的字迹。
裴砚用镊子夹起一张裁切得严丝合缝的空白桑皮纸，轻轻覆盖在密录中标记着“崇宁三年九月十七”的那一页上。
他的动作轻得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肌肤，生怕发出一丝声响。
窗外一道闪电划破夜空，瞬间照亮了他苍白如纸的脸庞。
雷声紧随其后，轰隆隆地滚过屋顶，掩盖了纸张摩擦的细微声音。
裴砚趁着雷声的间隙，迅速将伪造的印泥涂抹在那张空白桑皮纸的边缘。
然后，他将桑皮纸小心翼翼地贴合在密录的原页上。
指尖用力按压，确保两者紧密相连，不留一丝缝隙。
接着，他拿起一支极细的狼毫笔，蘸取稀释后的墨汁，在桑皮纸上缓缓书写。
他要写的，不是赵四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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