更漏滴下第三声，烛泪堆积如血。
汪清站在御史台公堂中央，脊背挺得笔直，像一根即将折断却仍不肯弯曲的枯竹。
他面前摆着那本《崇祯十五年江南赈灾流水册》。
封皮已经磨损，边角卷起，散发着一股陈年霉味和廉价墨汁混合的气息。
这就是他的命门。
也是钟岳想要彻底埋葬的秘密。
“汪主事。”
主审御史王大人坐在高台上，手里把玩着一枚核桃，声音懒洋洋的，仿佛只是在听一场无聊的说书，“今日是年终审计截止日。户部亏空三万两白银，你作为主事，首当其冲。本官问你，为何要伪造账目？”
汪清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停顿半秒，目光扫过旁侧阴影里的赵吏。
赵吏缩着脖子，浑身发抖，眼神躲闪，不敢与他对视。
那是恐惧的眼神。
也是背叛的眼神。
“大人。”
汪清终于开口，语调平稳如死水，“末将并未伪造账目。末将只是发现，这本流水册的纸张纤维，出现了不该有的拼接痕迹。”
公堂内一片寂静。
只有窗外暴雨敲打屋檐的声音，淅淅沥沥，像是无数冤魂在低语。
王大人手中的核桃停住了。
他眯起眼睛，上下打量着汪清，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：“哦？拼接痕迹？汪主事，这可是刑部才讲究的细节。在本官这里，只看结果。银两去向不明，就是贪污。这是大明的律法，不是你们户部的算术题。”
“律法讲究证据。”
汪清上前一步，从袖中掏出一张薄如蝉翼的桑皮纸，轻轻覆盖在流水册某一页上。
“请看这里。”
他的手指指着“崇祯十四年冬”那一栏，一笔关于“南巡特批银两”的记录。
“这一页的纸，比前后两页厚了半分。若用强光透视，可见底层有另一层字迹的压痕。这不是自然磨损，这是人为撕换。”
汪清的声音不大，却字字清晰，像是冰冷的刀锋划过桌面。
“有人用新纸替换了旧纸，为了掩盖这笔钱最终流向了哪里。”
王大人脸色微变，但很快恢复镇定。
他挥了挥手，示意旁边的书吏取来一盏风灯。
灯光透过桑皮纸，果然隐约透出底层的模糊字迹。
“看来，汪主事确实有些手段。”
王大人淡淡说道，“但这只能证明有人动了手脚。至于动的是谁，是你，还是别人，还需进一步查证。但在查清之前，你涉嫌销毁证据、诬陷同僚，必须先行收押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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