更漏滴到第三声时,窗外的暴雨终于停了。
御史台公堂内的空气却比暴雨前更加粘稠。
汪清被两名侍卫死死按在青石板上,脸颊贴着冰冷的地面,鼻尖能闻到陈年积垢与干涸血迹混合的腥气。
他嘴里还含着那半页撕下的流水册残页,苦涩的墨汁混着血腥味,顺着食道滑入胃袋,像吞下了一块烧红的炭。
但他没死。
或者说,他的“死”才刚刚开始。
王大人站在案几后,手中的惊堂木迟迟没有落下。
他的目光在那本《崇祯十五年江南赈灾流水册》上停留了许久,眉头紧锁,仿佛在看一件突然变得烫手的瓷器。
钟岳坐在侧席的阴影里,绯色官袍的一角微微颤抖。
他手里那枚玉扳指,此刻正抵着掌心,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。
“汪主事。”
王大人的声音有些发干,打破了死寂,“你吞的是什么?”
汪清缓缓抬起头。
嘴角溢出一缕暗红的血渍,顺着下巴滴落在前襟,晕开一朵刺眼的红梅。
他停顿半秒,仿佛在计算回答这个问题的代价。
然后,他平静地开口,语调平稳如死水:
“是真相的残渣。”
“大人若觉得恶心,大可封档定罪。只是这账册上的字,怕是洗不干净了。”
赵吏瘫软在地,浑身发抖,连求饶的话都说不完整,只能发出类似破风箱般的喘息声。
钟岳眯起眼睛,浑浊的眼珠转动了一下,似乎在权衡利弊。
他知道汪清在赌。
赌御史台的规矩,赌证据链的完整性,赌王大人不敢让这件案子变成一场无法收场的闹剧。
“放肆!”
王大人厉声喝道,试图掩饰那一瞬间的慌乱,“吞书灭迹,这是何意?你想毁尸灭证吗?”
汪清笑了。
那笑容牵动了嘴角的伤口,让他看起来更像一只受伤的野兽。
他挣扎着坐直身体,尽管肋骨可能已经断裂,但他依然挺直了脊梁。
他的手指指向案几上的那本流水册。
“大人请看。”
汪清的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传遍整个公堂。
“今日是年终审计截止日。按照大明律例,所有户部账目必须在日落前封档,违者问罪。”
“我汪清一生清廉,从未想过欺君罔上。”
“但我发现,这本流水册,从今早开始,就一直在‘变’。”
王大人脸色一沉:“变?账册乃铁证,如何会变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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