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。
雨点砸在御史台青石台阶上,溅起的水雾混着泥泞,糊住了所有人的鞋面。
汪清站在午门外的侧廊下,手里攥着那本《崇祯十五年江南赈灾流水册》的副本。
纸页已经被雨水洇湿了一角,墨迹有些晕染,像是一滴血在宣纸上慢慢化开。
他不动。
他在等。
等那个时刻。
等钟岳的反应。
更漏的声音被雨声掩盖,但汪清听得见自己心跳的节奏。
咚。
咚。
咚。
每一声,都像是在拨动算盘珠子。
一百二十两。
这是私产与公帑缺口严丝合缝的数字。
也是他的命数。
“汪主事。”
一个侍卫拦住了去路。
侍卫穿着蓑衣,眼神冷硬,目光落在汪清怀里的账册上。
“大人有令,暴雨天滑,卷宗珍贵。入审前需查验随身物品,以防污损。”
汪清停顿半秒。
他在心算这个动作背后的代价。
如果交出副本,钟岳的人就能提前看到里面的“批条”。
如果拒绝,就是抗旨,当场拿下。
“自然。”
汪清语调平稳,像死水。
他双手捧出账册,递了过去。
侍卫接过,并没有立刻翻开,而是用戴着皮手套的手指,轻轻摩挲着封皮。
那一瞬间,汪清注意到侍卫的眼神闪烁了一下。
不是在看账册。
是在看汪清的脸。
或者说,是在确认某种默契。
就在这时。
远处传来一声闷响。
像是重物倒塌的声音。
紧接着,是杂乱的脚步声和惊呼。
声音来自钟府的方向。
虽然隔着几条街巷,隔着厚重的雨幕,但那股慌乱的气息,顺着风,清晰地传到了汪清的耳畔。
赵吏动手了。
汪清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但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
他只是微微垂下眼帘,看着手中的账册封面。
那上面盖着户部的官印,朱红刺眼。
侍卫终于翻开了第一页。
然后是第二页。
第三页。
汪清屏住呼吸。
他在观察侍卫的瞳孔。
瞳孔没有放大。
没有惊讶。
甚至……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放松。
这意味着,侍卫看到了他预期的内容。
看到了那份伪造的、笔迹酷似汪清本人的“批条”。
看到了汪清试图将责任推给钟岳的证据。
这是一场赌局。
汪清赌的是,钟岳为了掩盖更大的亏空,会默许这份“证据”存在,因为只要咬定是汪清个人贪污,钟岳就能全身而退。
而赵吏此刻制造的骚乱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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