更漏滴答,声如裂帛。
汪清指尖捏着那枚仿制的“钟岳”私印,指腹能感受到铜质印章边缘细微的毛刺。那是他昨夜用锉刀一点点磨出来的,为了模仿钟岳常年盘玩玉扳指留下的习惯——钟岳左手拇指有一道旧伤,导致握笔时重心微偏,盖出的印章往往左重右轻,且印泥晕染角度呈四十五度斜向。
这是他在档案库守了三年老周,偷看钟岳批阅公文千百次后,记下的唯一破绽。
窗外暴雨如注,雨点砸在窗棂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,像是无数冤魂在叩门。
汪清深吸一口气,将那张伪造的密令——一张声称江南赈灾银两中有三十万两需“紧急调拨”至户部内库以备不时之需的条子,缓缓夹入《崇祯十五年江南赈灾流水册》副本的第三十七页。
这一页,正是之前被替换掉的那一页。
原本这里应该是一笔清晰的“耗羡”支出记录,现在,它变成了一道看似合理、实则暗藏玄机的指令。只要这份副本呈上去,御史台便会看到:钟岳不仅知情,甚至亲自下令将公款挪作私用。
这就够了。
哪怕只是嫌疑,也足以让钟岳在封档前夜焦头烂额,不得不暂缓对汪清的清洗。
汪清的手指微微颤抖,不是因为恐惧,而是因为兴奋。
他赌赢了第一步。
他将副本合拢,塞入袖中贴身存放。那里还藏着另一份真正的证据——老周偷偷递给他的一本残缺账册,记录了三年前某笔资金流向钟家产业的确凿凭证。
两本账,一明一暗。
明账是伪造的钟岳批条,用来搅浑水;暗账是真实的资金流向,用来致命一击。
只要熬过今晚,明日午门开审,他就有翻盘的可能。
汪清站起身,整理了一下绯色官袍的领口。镜中的男人面色苍白,眼底有着浓重的青黑,但眼神却异常清明,像是一把出鞘的寒刃。
他转身走向门口,手刚触到门环,却顿住了。
门外传来一声极轻的咳嗽。
不是风声,也不是雨声。
是人声。
汪清瞳孔骤缩,右手瞬间按在腰间的佩刀柄上,虽然他知道,在这户部司房之内,动武是大忌,但他此刻已无退路。
“进来。”
他的声音平稳,听不出丝毫波澜,仿佛刚才那一瞬的杀意从未存在过。
门轴发出吱呀一声轻响,赵吏低着头,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走了进来。
他浑身湿透,雨水顺着发梢滴落在地板上,汇聚成一滩浑浊的水渍。他的手里紧紧攥着一块帕子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汪清没有说话,只是静静地看着他。
半秒的停顿后,他才开口:“赵书办这么晚了,不在值房待着,来我这做什么?”
赵吏抬起头,脸上满是汗水和雨水混合的痕迹,眼神闪烁不定。他看了一眼汪清身后的案几,又迅速低下头,声音细若蚊蝇:“大……大人,我……我听到里面有动静。”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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