更漏滴答,声如裂帛。
汪清坐在户部主事司房的案前,窗外暴雨如注,雷声滚过紫禁城的琉璃瓦,震得窗棂嗡嗡作响。屋内只点了一盏孤灯,烛火在穿堂风中摇曳,将他的影子拉得细长而扭曲,像极了此刻他悬在半空的心。
案上摊开的,不是别的,正是那本《崇祯十五年江南赈灾流水册》的副本。
这本册子,是汪清今日唯一的生路,也是他的催命符。
半刻钟前,他从档案库死里逃生,指尖还残留着老周那张惨白脸上的冷汗味。他必须在今夜封档之前,在这本副本中做手脚。只要让这上面的批条看起来像是钟岳的亲笔密令,证明这笔亏空的银子是他奉命行事,那么即便日后查抄,他也是从犯,甚至可能因为“揭发上官”而换取一线生机。
代价是他的清誉彻底崩塌,但他能活。
不能等。御史台的午门开审就在明日清晨,一旦封档入库,再想动手,便是大逆不道之罪。
汪清深吸一口气,压住胸腔内剧烈跳动的心脏。他提起狼毫笔,蘸饱了浓墨。
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半寸,迟迟未落。
他在算。
算这一笔下去的代价,算钟岳那双浑浊眼睛里藏着的算计,算自己那点可怜的清白还能值几两碎银。
说话时习惯先停顿半秒,仿佛在心算对方话语背后的代价。此刻,他是在心算自己的命。
“啪。”
一声轻响,笔尖触纸。
墨迹晕染开来,迅速渗入纸张纤维。汪清的手很稳,稳得像一尊石像。他要模仿钟岳的笔迹。钟岳写字,喜欢用侧锋,起笔含蓄,收笔却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凌厉,那是常年身居高位、视人命如草芥养出的习气。
第一笔,横。
汪清手腕微沉,模仿出那种慵懒的弧度。
第二笔,竖。
力道要足,但不能太露骨,要像钟岳平日里品茶时那样,看似随意,实则掌控全局。
赵吏缩在角落的阴影里,浑身发抖,连呼吸都刻意压低,生怕发出一丝声响引来外面的追兵。他死死盯着汪清的背影,眼神惊恐又复杂。他知道汪清在做什么,也知道这意味着什么。
汪清继续写着。
“奉……”
字迹逐渐成型,每一个转折都精准地卡在钟岳的习惯上。
然而,当写到第三个字“谕”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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