更漏滴答。
残烛将尽,火苗在穿堂风中剧烈摇曳,投下的阴影像鬼魅般在墙壁上张牙舞爪。
汪清坐在案前,脊背挺得笔直,如同一块即将被压碎的硬石。
窗外暴雨如注,雷声滚滚,却盖不住他耳边那越来越清晰的、仿佛来自九泉之下的叹息。
桌上摆着两样东西。
一样是《崇祯十五年江南赈灾流水册》原件,封皮泛黄,散发着陈年霉味与朱砂混合的刺鼻气息。
另一样,是他耗时三日三夜,精心伪造的副本。
副本中夹着一份钟岳的亲笔批条。
那是他最后的救命稻草,也是他试图将亏空推给钟岳的唯一证据。
只要这份副本呈上去,御史台的人就会看到:户部右侍郎钟岳,私自挪用赈灾银两,且事后通过伪造文书掩盖痕迹。
至于他汪清?
他是查账的主事,是被蒙蔽的清官,是揭露真相的英雄。
代价是什么?
赵吏的五千金,以及他那早已不再洁白的名声。
但活下来,总比死好。
汪清深吸一口气,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,呛得他喉咙发痒。
他伸出手,指尖微微颤抖,触碰到那本副本粗糙的纸页。
就在这一刻,他的动作停住了。
不是犹豫,而是一种近乎本能的警觉。
就像猎人在草丛中嗅到了风向的变化。
他拿起那枚仿制的“钟岳私印”,又拿起那份批条。
批条上的字迹苍劲有力,落款处写着“崇祯十五年十月廿四”。
那是三天前,钟岳在书房里,当着赵吏的面,随手写下的一个便签。
汪清记得很清楚,当时钟岳手里捏着玉扳指,眼神浑浊,嘴角挂着那一贯的、令人作呕的圆滑笑意。
“汪主事,做事要留余地。”
钟岳说。
汪清当时没听懂。
现在,他盯着那行字,瞳孔骤然收缩。
“耗羡”二字。
在钟岳的笔下,“耗”字的最后一笔,总是习惯性地向上挑起,形成一个极小的钩状。
这是钟岳多年养成的书法癖好,连他最亲近的书办都知道。
汪清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的右手。
他的拇指指腹上,有一层薄薄的茧,那是常年握笔留下的痕迹。
为了模仿钟岳的字迹,他临摹了整整一夜。
他刻意模仿了那种苍劲,模仿了那种傲慢。
但是……
汪清的呼吸停滞了半秒。
他翻过批条,背面还有一行小字,是钟岳随手记下的日期备注。
那里有一个“十”字。
钟岳写“十”字时,横画短,竖画长,且竖画起笔处有一个明显的顿挫,像个倒置的逗号。
而汪清写的这个“十”字。
横画长,竖画短,起笔平滑,没有任何顿挫。
不。
不对。
汪清猛地抓起旁边的原稿——那是他平时练字用的废纸。
他看着自己写下的“十”字。
横画长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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