更鼓敲过五声,窗外的雨势渐歇。
李默靠在听风楼后巷的湿冷墙壁上,肋骨处的剧痛像是有烧红的铁钎在骨缝里搅动。
他大口喘息,每一次吸气都牵扯着肺叶,带来一阵腥甜。
掌心那枚刻着“慎”字的铜片碎片,被汗水浸得滑腻。
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沾满墨汁与血污的官服。
明日午时,户部核对夏税折色银两的最后期限。
若是填不上这三千两的亏空,等待他的不仅是革职查办,更是大理寺的大牢和斩立决的头颅。
赵世显想要他的命,或者说,想要他那颗能顶罪的脑袋。
李默颤抖着手,从袖中摸出一封薄薄的信笺。
这是刚才混乱中,从那名黑衣死士身上搜出来的。
信纸边缘还带着死士衣领上的血腥气。
上面没有署名,只有一串暗语和几处朱砂红印。
那是盐商孙掌柜与户部官员勾结的证据。
也是李默手中唯一的筹码。
他必须利用这份证据,反向勒索赵世显。
他要的不是清白,而是活路。
一条能填补国库亏空、洗清自己嫌疑的生路。
巷子口传来脚步声。
沉稳,缓慢,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心尖上。
青色官靴停在李默面前。
赵世显手里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玉扳指,眼神阴鸷,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。
“李主事,这雨夜凉薄,怎么不在府中养伤?”
他的声音慢条斯理,却透着刺骨的寒意。
李默强撑着站直身体,尽管膝盖在打颤。
他将那封信笺攥紧,指节泛白。
“赵郎中。”
李默低声开口,声音沙哑,带着一丝隐忍的坚定。
“你派来的黑衣人,似乎忘了交代一件事。”
赵世显挑了挑眉,并未接话,只是静静地看着他。
他在等。
等着看这只落入网中的老鼠,还能挣扎出什么花样。
李默深吸一口气,压下喉间的血腥味。
“他们带走了账本,却没带走这个。”
他举起手中的信笺,晃了晃。
“这是孙掌柜与你私下联络的副本。若我今日‘暴毙’于此,明日清晨,这封信便会出现在巡按御史的案头。”
赵世显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一瞬。
随即,他又恢复了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。
“李默,你以为凭这一张废纸,就能威胁到我?”
“这只是普通的往来书信,稍加辩驳,便可说是你伪造罪证,诬陷同僚。”
他说得轻描淡写,仿佛在谈论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。
李默心中一沉。
他知道赵世显在虚张声势,但也知道其中必有蹊跷。
“我不需要它成为呈堂证供。”
李默停顿了一下,观察着赵世显的表情。
他发现对方的瞳孔微微收缩,虽然极快,但还是被他捕捉到了。
“我需要你帮我平账。”
李默的声音压低,带着一种近乎哀求却又不容拒绝的语气。
“那三千两银子,我要真的银票,不是劣银。只有真的银票,才能堵住户部的核查。”
“否则,你我皆死。”
赵世显沉默了片刻。
雨水顺着屋檐滴落,砸在青石板上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“你倒是聪明。”
赵世显缓缓开口,语气中多了一丝赞赏,却也多了一份残酷。
“可惜,你算错了一步。”
就在这时,巷子的另一端,一盏昏黄的灯笼亮起。
孙掌柜穿着一身锦缎长袍,脸上挂着圆滑世故的笑容,缓缓走来。
他身后跟着两名随从,手里提着精致的食盒。
“哎呀,两位大人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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