黄昏的光线透过窗棂,斜斜地切在李默那张堆满卷宗的书桌上。
那本《江南夏税折色银两明细册》静静躺在那里。
它不再是第一章里盐商书房中带着脂粉气的私产,也不是第三章暗格里的死物。
此刻,它处于第六章的状态——呈于堂官案头后,又被秘密调回主事手中,等待最后的核对与封存。
封泥完好,朱砂鲜红。
李默的手指按在封皮上,指尖微微颤抖。
胃里的那团异物感越来越强烈,像是一块烧红的烙铁,正一点点灼烧着他的食道壁。
他必须在今夜,将账目理顺。
三千两白银的缺口,如同一个张大的血盆大口,吞噬着他所有的退路。
“哒、哒、哒。”
算盘珠子拨动的声音,在寂静的卧房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每一声脆响,都像是在敲击他的神经。
李默深吸一口气,强行压下喉间的腥甜。
他翻开第一页。
弘治十五年,苏松地区夏税折色银两,入库数目:三万两千两。
这一串数字,是他多年来引以为傲的清白基石。
也是如今,将他推向深渊的推手。
他继续往下翻。
第二页,第三页……
目光快速扫过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。
突然,他的手指停住了。
在一处不起眼的角落,有一笔名为“损耗”的支出,数额为五百两。
按照户部旧例,运输过程中的水耗、鼠咬、霉变,通常不超过总银两的千分之五。
但这笔五百两的损耗,占比高达百分之一点五。
多出的部分,去了哪里?
李默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他想起王崇古临走前的那句警告:“有些东西,看到了未必是好事。”
难道这五百两,就是赵世显想要勒索他的把柄?
不,不对。
如果是赵世显做的局,为何要留下这么明显的破绽?
除非……
李默猛地合上账本,心脏剧烈跳动。
他需要更多的信息。
只有这本账本,才能证明他的清白,或者,彻底埋葬他。
就在这时,窗外传来一声极轻的异响。
像是瓦片被轻轻踩碎的声音。
李默浑身一僵,立刻吹灭了桌上的烛火。
黑暗中,他屏住呼吸,侧耳倾听。
脚步声很轻,但很稳。
不是风,也不是老鼠。
是有人潜入了他的宅邸。
而且,对方知道他在里面。
李默的手悄悄摸向枕下的短刃。
但他很快又松开了手。
对方既然敢在这个时候进来,必然有备而来。
短刃,或许连对方的衣角都划不破。
门轴发出一声细微的吱呀声。
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地滑入屋内。
那人穿着夜行衣,脸上蒙着黑布,只露出一双冰冷的眼睛。
手里握着一把淬了毒的匕首。
李默没有动。
他知道,现在任何激烈的反抗,都会加速自己的死亡。
黑衣人走到桌前,目光扫过那本《江南夏税折色银两明细册》。
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贪婪。
显然,他是冲着这本书来的。
或者是,冲着他体内藏着的秘密。
黑衣人伸出手,想要去拿账本。
就在他的指尖触碰到封皮的瞬间,李默体内的剧痛达到了顶峰。
那股被纸片边缘割破的血肉,再也无法承受压力。
“咳!”
李默猛地捂住嘴,一口鲜血喷了出来。
鲜血溅在那本明黄色的账册封皮上,迅速晕染开来。
黑衣人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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